“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穹顶之上》同人集

原作起点《穹顶之上》,是这几个月零零碎碎写的一些中心向,比较粗糙,随便康康8


《陈不饿,不饿》

/陈不饿中心


《疯子梁戈》

/梁戈中心


《吴恤的记忆》

/吴恤中心


《回家》

/田郊中心


《陪伴》

/韩青禹温继飞友情向


《朋友》

/韩青禹温继飞友情向


《Que Sera Sera》

/沈宜秀中心


《孤鲸》

/沈宜秀中心


《受戒》

/张道安中心


《红RED》

/红色板擦中心


《芳心纵火犯》

又名:谁人不爱韩青禹


《逆行》

/叶简中心


《入海》

/刘世亨中心


《芳心纵火犯(2)》

/辛摇翘视角


《安能辨我》

/齐柔柔中心


《未来》

/温继飞韩青禹友情向


《旧日光》

/吴恤中心


《骰子》

/温继飞中心


你的星光在路上

——蔚蓝群像


还有蛮多段子的,等我有时间整理了放在子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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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度光阴

/张佳乐中心

 

 

等到真的时间多到用不完的时候,张佳乐躺在床上梳理自己的回忆,刚刚出道的那几年时间好像都过得很慢,慢到他能够定格到每一个被黄昏的余晕填满的橘黄色的傍晚,他偷偷溜号伸了个懒腰从训练室里走出来,准备抢占食堂的最好位置,以权谋私得理直气壮,被孙哲平骂也背着他吐个舌头做个鬼脸,转头又抛在脑后跟队员们嘻嘻哈哈起来了。

 

那时候他是轻的,他的腿上没有绑着砖块,他还能浮在水面上当泡泡,在太阳光下折射出各种颜色的光来。后来他忽而就被砖块拽得缓慢沉入水面之下了,他觉得自己像是鱼一样长出了鳃来,因为他得学会在水下呼吸。到真的再想起那段时间的时候,张佳乐却好像真的很难回忆起什么来,比赛,训练,比赛,训练,连吃饭睡觉有时候都会忘记,他像是被他自己弹药炸开迸发出来的花的花粉给被麻痹了,他从光影里里一次又一次冲出来,中毒一次比一次深,而他找不到解药就任由毒入心肺里去,感觉不到痛苦也察觉不到疲惫,输了就再来输了就再来,连难过的时间也不给自己留,他怕自己会被失败的无助打倒,彻底清醒看到前方不可逾越的鸿沟,于是他索性就什么也不看。他甚至都不会去想未来,去给自己给百花找一条后路,他也没有这个时间去追忆过去,不会去考虑如果万一,他懒得去想那些,也不擅长去想,他只想赢,所有人也期待他能赢,想看他到底能够一个人走到哪一步去,所有的期待都倾轧下去,对他说,张佳乐,你得赢个冠军下来。他是被逼迫着孤注一掷的。

 

后来输了,被王杰希一扫帚扇到脑袋给打醒了。他醒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地躺在陆地上,周围都是聚光灯,整个体育场亮如白昼,欢呼声像是潮涌一样向他席卷而来,虽然是与他无关的海浪,但是还是把他打上了海岸。他从聚光灯里逃了出来,走过漫长且黑暗的选手通道他回到了他的战队,又对上了一双双饱含着关心和期待的眼睛,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新的聚光灯一样又把他围在中央,他们说,队长我们明年再来吧,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每一句声音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砖块要把他重新拖进深海里去。

 

张佳乐逃走了。溺过水的人生理上就开始惧怕海洋,他再次跳进去任由咸腥的海水把他包裹住,只能任由自己慢慢溺死,没有谁会把他打捞上岸吧,他发现他一直都没有长出鱼鳃来,他只不过一直都屏住了呼吸。

 

他从百花里跑出来,什么都没有带走。毕竟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也许会再回去的。他躺在房间里都懒得出门,谁也不去联系,一天睡十几个小时,把之前欠的觉都一次性补回来。脑袋落在枕头上就躺进了梦里,他走过很漫长的黑暗,就像无数次独自走进选手通道一样,场外的声音被厚重的墙壁过滤成一段模糊的噪音,他一直往前走,走到光明的地方去。

 

他以为自己会梦到谁,但事实上谁也没有在他的梦里停泊。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午休的时候偷偷遛到学校屋顶的水塔上睡午觉,枕着自己的手臂翘着腿看天上变换万千的云,把外套搭在身上,任暖和的风包裹着他,什么都不去想,未来都变成了天上的软绵绵的云被风一吹就跑掉了,从头顶跑到遥远的天边去,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春天本来就是用来发呆偷懒的季节,他还能够理直气壮地想。这样温柔又暖和的风,还有体感正好的温度,当然应该用来睡觉啦,一直睡到被学习委员跑上来揪住耳朵大声地说,张佳乐!上课了!才揉揉被揪红的耳朵懒洋洋地答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对刚刚被体温蹭热乎的绝佳观云台颇为恋恋不舍的模样。

 

那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他还是一个在为下一次学段考发愁的少年,会把校服的裤脚卷起来,无论春夏秋冬都露出白皙的一小节脚踝,会偶尔在社团招新的时候拎着吉他坐在人群簇拥里闭上眼边弹边唱,前一秒还唱着抒情的流行歌,下一秒无缝切换成了山歌,他俏皮的眨眨眼,胡乱弹也胡乱唱,周围人也胡乱地起哄鼓掌,夜晚的月光落成他睫毛下的阴影,时间也在吉他弦下缓慢地流淌。

 

后来到了百花,他也偶尔会想起他的这项绝活。然而孙哲平至少在表演这一行当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搭档,会唱的歌年龄大概比张佳乐还大,张佳乐也就屈尊纡贵地用吉他跟他弹月亮代表我的心,弹得还挺开心的,把歌弹出了摇滚的调调,孙哲平在旁边给他使眼色他也看不到,孙哲平就郁闷地不着调地嚎了几句嚎到最后发现他的伴奏都笑到桌子底下去了。然后就是笑啊闹啊,那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野心尚未开始酝酿,他们不知道未来的境遇,也不会去想。那时候孙哲平还能长腿追着张佳乐满院子跑,而不是成了一个记忆里的不会动的影子,成哪些人心里的一个疤,扒拉在胸口,半夜突然开始呼吸流血不止。夜风吹呀吹,吹得张佳乐一瞬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起飞了,他轻盈又自在地乘着风飞了起来,连月亮都能飞过去,他飞到月亮上去,听到孙哲平在坑坑洼洼的月亮上唱歌,他在旁边一边笑一边弹吉他。他听到自己的胸膛鼓动如雷,咚咚,咚咚,在他的梦里炸开,像是百花缭乱的光影,光影分拨让道张佳乐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佳乐擅长做多于说。孙哲平离开的时候,没有人认为他能够独自撑住百花,他们满世界地揣测下一任的百花队长,帮百花把未来规划出了几千种可能。但是张佳乐就是从这些谣言和质疑里带着没有人看好的百花进入了总决赛。等到后来他觉得累了,他不会说出来,他不擅长煽情,不擅长解释,不擅长鼓舞人心,不擅长表决心,不擅长把压力分担给别人,他只会沉默地压榨自己最后一点余力。等到气力泻尽,他转过头去,还有人用期待的眼睛看着他,认为他还能再跟以前一样重新开始。

 

张佳乐当时觉得,放弃是一件简单但是痛苦的事情。是把长久以来的坚持,已经定型了的紧握的拳头,一根根掰开手指,从食指到小拇指,骨骼嘎吱摩擦挤压着血肉,再露出一直不见阳光的手心,手心里其实一直以来都空无一物,只不过他自己诓骗自己,麻痹自己,压榨自己,从虚无中长出了一根花藤来让他攀援着,不至于彻底坠落。但是等疲惫袭来的时候,放弃又好像是唯一一条出路,他对所有人说,我累了,我想歇一歇。于是他们才知道,原来张佳乐也是会累的。疯够了那些被压抑的绝望和撞破南墙皮肤上的淤青又像是海潮一样袭来,他不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他被最后一波浪拍回了岸上。

 

所以他决定歇一下。什么也不愿意去想,等停下来他才发现时间这样长,足以让他虚度消磨,缩进蜗牛壳里什么都不去想,谁也别想把他拽出来。

 

再让我歇一下,就一下。他闭上眼睛,这样祈求。


——


卡文中的很艰难的摸鱼……我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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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遍】是月饼不够好吃吗?

·无cp

·中秋快乐❤

 

方士谦:你们一个个都在放假,只有我还在搬砖

张佳乐:你为什么要过中秋?你是嫦娥吗?

方士谦:?

 

郑轩:咦?今天是中秋吗?

方锐:怎么,轩轩终于睡醒了(和蔼)

李轩:……你不要那么亲热地叫轩轩,我有点慌

 

楚云秀:放心,没有人会亲热地叫你轩轩的,我们都知道是在叫郑轩

李轩:?

李轩:凭什么?我们都是同期!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姓名?

 

张佳乐:郑轩可以在黄少天的魔爪下坚强地活到现在,你可以吗?

方士谦:郑轩可以看张佳乐的录像看到现在还没有眼瞎,你可以吗?

 

张佳乐:?

张佳乐:方士谦你心眼太小了吧

方士谦:你怎么知道?你走到我心里去看了吗?

 

方锐:张佳乐的录像?什么录像?哪种录像?
张佳乐:走开,猥琐方,请离我的青青草原远一点

 

郑轩:……

郑轩:我已经清醒了,是的今天是中秋,即使我不记得,黄少也不会不记得

张佳乐:即使黄少天不记得,QQ的群发消息也会提醒他:嘿,黄少天,中秋到了,去尽情地骚扰你的好友们吧

 

郑轩:救命,为什么QQ群发祝福没有字数限制,这么多我看得眼睛疼

黄少天:???你怎么知道没有

黄少天:当然有字数限制了,我努力精简了好多才努力缩减到这些发给你们,要不然你们以为最后接到的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黄少天:要我说为什么腾讯要搞字数限制?一点也不科学!这么一点点字哪里够我发挥!!!才刚刚开个头就显示超过字数限制了,我删了半个小时!太让人生气了,哪里有投诉的办法我要去投诉它!!!

 

郑轩:好了好了我接收了你的祝福了,你不用像是360°4D环绕音效一样围着我叽叽喳喳……

郑轩:我真的压力山大(流泪)

 

李轩:可怜的轩轩

楚云秀:你不跟郑轩抢轩轩了?

李轩:我觉得还是轩哥比较符合我的男子气概

 

张佳乐:?

郑轩:?

方锐:?

 

王杰希:黄少天,你无不无聊

黄少天:怎么怎么怎么?我大早上起来给你发祝福你怎么可以骂我???

王杰希:你把你大早上没事去骚扰喻文州的小视频当成中秋祝福送给我吗?

王杰希:我不是很想看到穿着连体恐龙睡衣的喻文州

黄少天:????这样吗?我靠!!!是我一不小心点了视频祝福!!!!居然让你偷窥到了队长的玉体

 

叶修:玉体?鱼体才对吧

张佳乐:我觉得问题是,为什么王杰希会点开这个视频

王杰希:希望你能够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WIFI状态下自动播放

 

苏沐橙:哈哈哈,小恐龙还挺可爱的

楚云秀:我朋友说他想找喻队要一下睡衣的链接

方锐:这个朋友是不是楚队你自己呢

楚云秀:还真不是

楚云秀:是不愿意透露名字的李华同学

李华:队长!

楚云秀:对不起!一不小心把全名说出来了,我重新来

楚云秀:是不愿意透露名字的x华同学

 

喻文州:少天你到底给多少人群发了……

黄少天:呃……

王杰希:连我妈都收到了,你觉得呢

叶修:我比较好奇为什么黄少天还加了你妈

王杰希: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黄少天

 

方士谦:我草

张佳乐:你想草谁呢(和蔼)

方士谦:魏琛!!!

张佳乐:……这个这个

张佳乐:你要不问问叶修呢?

 

叶修:我没有意见的

方锐:我也没有意见

 

魏琛:我意见大着呢

方士谦:魏琛你给我发了啥玩意呢?

魏琛:啧,这不是中秋群发祝福太没有诚意了,我中秋请你看片不好吗?

 

苏沐橙:很有创意的点子

黄少天:我靠我靠我靠魏老大你还给苏妹子发了吗?你这也太没有节操了吧!!

魏琛:?我卢瀚文都发了啊

 

黄少天:?????????????????

黄少天:队长队长你赶紧把小卢的手机收走,不可以让奇奇怪怪的东西污染小卢纯洁的心灵

 

张佳乐:……我觉得喜羊羊与灰太狼全集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威力

喻文州:嗯……瀚文好像还看得很开心的样子

黄少天:………………所以为什么要中秋节群发祝福分享这种东西的百度云???

 

魏琛:回忆一下童年不好吗?

叶修:你的童年有喜羊羊吗?

魏琛:你可以不拆台吗???

 

楚云秀:所以喻队还在吗?

楚云秀:你还没有给我发小恐龙睡衣的链接呢

郑轩:队长现在稍微有点忙

楚云秀:嗯?今天不是放假吗?他忙什么?

郑轩:他忙着跟小卢一起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张佳乐:蓝雨害挺有童心的

张佳乐:像我们霸图的中秋集体活动就没有这种温馨的环节

方士谦:据说你们霸图中秋的保留环节是晚上对着月亮一边吃月饼一边嚎叶修biss

张佳乐:?哪里来的奇怪流言

张佳乐:我们霸图大气着呢,才不会跟某人斤斤计较

 

张佳乐:我还听有人传你们微草拿喻文州落在微草的队服擦地板呢

方士谦:这不是流言哦

喻文州:嗯?

方士谦:你不是在看喜羊羊吗?

喻文州:刚刚好是广告时间

喻文州:我好像一不小心找到了,我失踪的队服的下落

 

方士谦:今天月亮真圆呢

张佳乐:?苍白的转移话题

方锐:但是今天月亮真的很圆

方锐:圆得像

方锐:就像

方锐:一个月亮

 

张佳乐:我太难了,我居然无聊到真的等方锐作诗

方士谦:你也可以选择去吃月饼

张佳乐:盒子没有标注口味,都长得一模一样,我一吃一个五仁,一吃一个五仁

张佳乐:等我吃撑了,林敬言才告诉我,我拿的那个盒子全都是五仁馅的…………

 

方士谦:往好的方面想,起码不是因为你真的倒霉呢

叶修:只是真的脑子缺根筋呢

 

张佳乐:咳咳,黄少天呢?他怎么不见了?

方士谦:?苍白的转移话题

方锐:活学活用,满分

 

郑轩:黄少在扫地

张佳乐:?

郑轩:用贴着灭绝星辰小纸条的扫帚扫地

 

方士谦:那帮我问问他

方士谦:到底是蓝雨的队服擦地板擦得干净,还是灭绝星辰扫得比较干净

叶修:我觉得你们可以先用灭绝星辰扫扫,再用队服拖地呢

方锐:那恭喜微草和蓝雨达成了跨时代的合作(鼓掌)

 

方锐:我都忍不住吟诗了

张佳乐:?请

方锐:手牵手好朋友

方锐:蓝雨微草一生一起走

方锐:走到半路摔跟头

方锐:冠军就归我们兴欣有

 

张佳乐:呕呕呕

方锐:咋?你怀了?
张佳乐:靠,我又吃到五仁的了!


——


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写段子了,有点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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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

我也不太喜欢在lof上分享比较有意思的日常之外的事情……但是又真的有点忍不住了。我觉得我不说出来我要憋死了,有可能好好笑,好幼稚。我在回家的地铁上遇到了小学的男同学,他是在班上特别活跃很招人喜欢的那种类型,白白净净的,数学又很好,解题又快又准,反正在我这种数学一贯比较苦手没有天赋来说的人,那种能够在数学课上跟数学老师对答如流的男孩子,好像就天生带有吸引力。至少他是第一眼看就很容易心生好感的人,也许那个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喜欢,只觉得很想跟他成为朋友。

 

但是之后离开小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频繁地出现在我的噩梦里。我总会梦到他,他笑嘻嘻地对老师说,这道题xx会答,然后全班的视线都聚集到我身上,我木讷又腼腆,在视线里迅速地涨红了脸,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说什么都是错,什么都会引得全班哄堂大笑。我就是一个很丢人的存在,跑得好慢,身体也好差,动不动就请假,一旦请假课业就跟不上,会被数学老师叫到讲台上痛骂,然后把数学本丢在我的头上,他在底下说,老师别打了打了就更傻了。又是一阵笑声,好像我的脸上写着笑柄两个字一样。我跟他同桌,我看不清黑板,又不敢跟家里人说近视了……那个时候近视好像是件罪不可赦的事情,我哀求他帮我抄黑板上的数学题目。他得意洋洋地好像抓到了我的某个把柄,我可以帮你抄题目,但是你得帮我写作业。我只想着应付数学作业,我太恐惧再被叫到讲台上去了,他说什么我都答应了。

 

之后,之后他就是一旦有机会就会奴役我……真的不是言情小说里那种带着暧昧的感觉,我只觉得痛苦,觉得压抑,他那时候还是我的同桌,我如果上课要按时完成作业就要依靠他,周围的同学不会理我的……我只能求他。我习惯于每天早上很早来,他就会放下书包的时候把空空的作业递给我,让我写完,我奋笔疾书的时候他就跟其他人打闹。再后来,好像大家发现这个来得很早的优等生是个很适合的写作业机器,也学着他一样把作业丢给我。我拒绝的话,他们就开始哀求,求求你帮帮我,就这一次……我往往会心软,要是实在不答应,他们也会用各种办法威胁我,一点点的恩情要挟我就能够让我动弹不得……我太害怕被孤立了。

 

我确实懦弱又耳根子很软……这是我的问题。我觉得,我好像都没有经历过正常的小学生活,我一直都是这样过去的,我无法拒绝别人,女生们看到了我笔盒里的笔好看就会“借走”,即使我知道那注定就没有再回来的一天。我一边觉得这应该要改变,不可以这样下去了,一边又没有直接改变的勇气。而且那时候真的好小,不知道朋友其实不是必需品,而且这些人也远远谈不上是朋友。

 

那段时间就像是浸在水里,我对外界几乎什么都感知不到,行尸走肉一样来上学,帮他们写作业,然后被控制,我想到要见到他,就好想大病一场,最好病到昏迷过去,我就不用去面对他们。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跟家里人坦白了,配了一副眼镜。中间的事情不谈了,至少我有了眼镜,我就可以拒绝他了,我没有什么要求他的了。但是,后来有一次数学考试的时候,我跟别人传答案被他发现了,纸团传到了他的那里……我知道我真的完了,我觉得我永远也逃不脱了,真的比被老师发现了传答案还难受还煎熬,当时我恨不得就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算了,我以为我能够逃出生天了,就在我准备爬到井口的时候,我在井口看到了他。我就这样被踹了下去。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的绝望……他叫我帮他去倒水,去送作业,去写作业,跟他传答案,他对我说,你不去做xx,我就告诉老师你传答案。不是没有想过鱼死网破……但是我没有那个勇气,我跟他是共犯者。

 

而我今天,在地铁上又遇到了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跟以前变了很多了,但是他还认出我了……我们在同一站路下车,又去了同一家麦当劳,然后也理所应当地坐在了同一桌。他先是跟我聊了一下以前的同学,大多数我都没有印象了……我的记性不是很好,那些人对我来说不过是施暴者一号和旁观者二号。然后聊着聊着,他突然说,他以前其实喜欢我。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他说,以前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喜欢人,他跟我说对不起。他的表情太诚恳,诚恳到我几乎说不出不原谅他的话来。我说,没关系,我早就不记得了。中途他接了个电话,他好像在跟女朋友说话,语气很温和的样子,和我记忆里得意洋洋地威胁我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我跟他说了再见之后,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哭。我哭到差点缺氧。原来他也懂得怎么才是正确地爱一个人了吗?但是凭什么,凭什么我会成为他不成熟的试验品,我做错了什么呢?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一直以为我不可能被喜欢的,第一次被明确地告诉我曾经被喜欢,竟然是那个我一直怨恨着的人。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事实?他为什么不可以把他这样卑劣又不成熟的喜欢烂在肚子里?他说出来是了结了年少的一桩心事,得到了受害者的原谅,他尽可以不再受到内心的愧疚的折磨,但是我为什么要被按头接受他的道歉。而且我发现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看着他的脸,却没有勇气直接把雪碧泼到他的脸上。

 

因为他长大了,他知道之前做错了,所以他来跟我道歉。他现在肯定有很多人喜欢,被很多人敬仰,是很多人心里可靠的同伴。但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人会知道他在小时候曾经这样对待过我吗?

 

就像很多年后……我再遇到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女孩,她们都变成了我们身边的某某,她们跟小时候判若两人了,她们成长成了很好的女孩,再开玩笑一样提起以前的事情,她们都惊讶地说,这样吗?我都不记得了。是记忆的自我保护吗?把过去做的恶劣的事情都自动过滤了,但是我还是会记得……我记性不好,但是很多事情,我想忘也忘不掉。

 

我以为我已经释然了……我已经可以很平静地跟朋友说,欸我以前真的好傻。然后再回忆起他们也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了,因为觉得没意思……但是他们对我的影响,却一直都没有离开我。就像风湿一样,总会在阴雨天疼进骨头里。而他们会忘记这些……

 

好不公平,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总有一天我会真的释然,真的原谅他们,但是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还会留存着这点恨,至少这点权利还是被允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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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啦

·伞修橙

·上篇【伞修橙】啾啾

 

苏沐橙以前学校组织郊游,到公园里放风筝,大家都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漂亮风筝,苏沐橙也不例外。而且她拥有全世界最特别的风筝,那是他哥哥亲手做的风筝。

 

苏沐秋好像天生就在手工制造方面比旁人多加了好多个技能点,无论是游戏里制造装备还是生活中的缝补修都得心应手,这也避免了他们兄妹俩在离开孤儿院后饿死街头,有门手艺的人总是不会饿死的嘛。老师说风筝可以选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苏沐秋就一边埋头找材料一边问苏沐橙最喜欢什么,苏沐橙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我最喜欢的就是哥哥啦。苏沐秋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压制住那颗快要嘚瑟到蹦出来的心脏,沐橙这个臭丫头,他不用转头去看也能够想象必然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说出这样犯规的话来,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肉麻的话,因为她就是这样想的,就像苏沐秋去开家长会,看着戴着红领巾的苏沐橙被老师叫到讲台上去念她的作文,她念: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永远都会喜欢哥哥。念到最后苏沐秋都忍不住感动到掉了眼泪,苏沐橙踮起脚用袖子给苏沐秋擦眼泪,哎呀哥你哭什么嘛。

 

苏沐秋就一直都是个感性的人,虽然说年少时就带着妹妹孤苦无依好像是历经了种种人情冷暖,但是心里总还对这世界抱有一颗赤诚之心,总有些不合时宜的滥好心。这样的滥好心让他在穷到响叮当的时候在人家找他乞讨的时候,还是会慌张地掏出兜里那一点点零钱递给别人,他牵着沐橙从人群里走过去,他蹲下来对沐橙说,我们能够走到今天也都是靠人家接济,这份善意不应该在我们这里停下去。那时候沐橙还小,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也乖巧地点了点头,哥哥说什么她就照做。

 

虽然苏沐橙说最喜欢哥哥了,但是苏沐秋思考了一下还是不太能接受看到自己的大头飘在天上跟一群燕子蝴蝶海绵宝宝之类的风筝当邻居。他画了沐橙最喜欢的卡通人物,然后在风筝的两根飘带上,左边那根写了一个秋字,右边写了个橙字。

 

放飞风筝的时候沐橙拽着风筝线在草地上跑呀跑,看着风筝从地上凭借着风飘了起来,越飘越高,越飘越高,飘到她只能仰起头看到的地方。她还在努力地跑,一直跑到了苏沐秋面前,苏沐秋站在一群家长中间,还是少年模样的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沐橙不在乎,那是她的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比任何人都亲。她指着天上的风筝对苏沐秋说,哥,飞得好高啊。她的语气都洋溢着骄傲,也不知道是在骄傲什么,大概是只有她和苏沐秋知道,那个飞得高高的风筝上,那在风筝招展的两根飘带,一个写着秋,一个写着橙,是她跟苏沐秋,是她跟哥哥,乘着风一直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哎呀!沐橙叫了一声,风筝线突然断在了她的手上,她奋力去够,却快不过风,只能看着风筝失去了牵引,顺着风往前跑。苏沐橙一直往风筝的方向跑,跑到最后只能气喘吁吁只能撑着膝盖看着风筝越飞越远。她好像还想去追的样子,苏沐秋却拉住了她,风筝飘走了就飘走了吧,追不到的就不追啦,我改天再给你做一个吧。

 

但是……那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啊。沐橙说。

 

苏沐秋蹲下来摸了摸苏沐橙的脑袋,那也没有办法呀。

 

那时候苏沐橙发现,原来世界上也有无所不能的苏沐秋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去追回那片断了线顺着风被吹跑的风筝,它跑掉了,就谁也再追不上了,它可能还会在下一阵风来临之前停泊在哪棵树上,但是也注定是他们的视野范围外,怎么办呢,苏沐秋摊摊手,追不到的,就只能不追啦。

 

 

 

苏沐橙最近都是一个人放学的。好在学校离家也很近,顺着大马路直走十分钟,再转个弯就到了。她还记得,要警惕周围的陌生人,如果有人搭话就赶紧跑开,跑到人群里去。她背着书包在人海里穿梭,她已经十五岁了,个子已经比班上部分发育晚的男生还高了,升旗的时候都要站在后面几排了。

 

叶修最近好像很忙,不过也很正常,战队刚刚成立,作为队长还要很多方面要操心,要考虑队员的磨合,要考虑战术的配置,反正沐橙每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都会看到叶修的房间里透过来一小段光。陶轩哥偶尔会来给沐橙送点生活用品还有钱,他也会摸摸沐橙的头,说叶秋最近很忙,可能会一直在战队睡,不会回来了。啾啾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咬了咬沐橙的拖鞋,沐橙蹲下去抚摸了一下它的毛绒绒的脑袋,把它抱起来抱到猫粮盆边,沐橙看着啾啾用黑溜溜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埋进了盆里大快朵颐了。沐橙转过头对陶轩说,陶轩哥,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陶轩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沐橙无奈地站起来,几乎到陶轩的肩膀了,她认真地说,陶轩哥我真的可以的,我都十五岁了。家里有啾啾陪我,我没关系的。她对我没关系的这五个字非常熟稔,在苏沐秋离开之后,她向无数个人保证过,我没关系的,这五个字为她阻挡了很多怜悯和惋惜,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些,哥哥和她不饮取怜悯也活到了今天,如今剩下她一个人,她也自然不会走回头路。

 

陶轩离开了,啾啾也刚好进食完毕了,在猫粮盆旁边伸了一个懒腰,又跳到了苏沐橙的膝盖上来,用软软的收敛了爪子的粉红色肉垫磨蹭沐橙的手臂,这是它表达亲密的方式。

 

啾啾。沐橙叫它。

 

啾啾抖了抖耳朵。黑豆一样的眼睛疑惑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啾啾。沐橙又叫了一声。她抱住了啾啾,都说猫咪是水做的,她抱住它的时候,啾啾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就靠进了她的怀里,温热的温度透过毛发传递到她的皮肤上。沐橙不着边际地想,幸亏当时没有取名叫秋秋呀。那天下午的阳光好像温暖又柔和,透过窗帘打在沐橙和啾啾的身上,连悲伤也被稀释成了白开水,啾啾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就把它们都舔舐干净了。

 

后来沐橙也要中考了,开始要上晚自习,跟同学一起结伴着回家,偶尔会在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横在校门口旁边的自行车,叶修就斜靠在自行车边上抽烟,看到沐橙来了就自动把烟掐灭了,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那是你哥哥吗?同学会问。

 

苏沐橙转头笑了笑,不是啊,是我哥哥的朋友。然后小跑到叶修面前,叶修。她弯起眼睛笑得像是月牙,今天不忙啊。

 

还好。差不多都走上正轨了。叶修说。

 

那很好呀。沐橙一边走一边说,这次联考我数学考了全班第一。

 

很厉害。叶修笑了笑,想要什么奖励。

 

沐橙认真地想了想,我想给啾啾换个大点的猫窝,它最近总是往外面跑,是不是猫窝太小了睡得不舒服啊?

 

是长大了吧。叶修说。沐橙还没有怎么听懂,长大了怎么就会往外面跑呢?

 

等到回到家拉开灯,才发现窗户没有关,夜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进来,猫窝空空的,沐橙叫了好多声啾啾也没有回应。

 

她走到窗户边,往外面看了看,她只看到了一轮月亮悬在天上,洒下来的月光勉强让她看清楚窗外的街道,没有人,也没有猫。

 

那是第一次啾啾晚上没有回来。之后沐橙等了很久,也没有再看到它回来。她问班上的同学,同学说猫猫发情期的时候如果没有看牢就可能会跑出去。沐橙后来才懂叶修说的长大了的意思。

 

她和叶修都好忙,她忙着学习,叶修忙着战队的事情,只有闲暇的时候才会想起家里还有一只猫在等着他们。啾啾也许是太孤单了,就顺着窗户跑出去了,也跟叶修说的一样,它长大了,离开是它的天性和本能,他们没有精力去帮它纾解,所以它离开了。她可能再也看不到它了,即使再不舍得,但是总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的,比如断了线的风筝,她永远不能比风还快。

 

有一天沐橙在家里写作业的时候,叶修正好回来,他坐在桌子边在写些什么,沐橙忽然问叶修,叶修,啾啾还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了。叶修说。

 

沐橙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果然是叶修。根本就不是为了安慰谁所以绞尽脑汁去想一些善意的谎言的人,他就是喜欢说大实话,所以才会每次把哥哥气得牙牙痒吧。

 

叶修看到沐橙笑,也稍微放下了心来,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沐橙不是一个需要人操心的女孩,在需要叫叶秋的场合她从来都没有叫错过,即使遭遇了再大的打击,当她哭过还是能够再站起来,不依靠任何人的支撑,她是自己站起来的。

 

你还想再养一只猫吗?叶修问。

 

不用了。苏沐橙说。追不回来的,就不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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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心肝02h/24h】刘小别不是普通的处女座

1

 

如何杀死刘小别?

 

凶器只需要一件毛衣,一件漏出了线头的毛衣。然后你穿着它站在刘小别的面前。他一定会忍无可忍地让你当场把毛衣脱下,然后掏出针线盒把线头给缝进去才能够顺畅地呼吸。

 

“问题是,针线盒是哪里来的?”袁柏清冷静地指出了盲点。

 

“我的。”柳非举手,“我妈非让我带着,说女孩子就应该有一手漂亮的针线活。”

 

“很明显,现在它强行被征用了。”袁柏清看着摆在刘小别性冷淡风格的桌面摆设格格不入的粉红色针线盒。

 

“那是因为我到现在也没有学会穿针。”柳非道。

 

刘小别把针线盒又重新摆回了抽屉,瞥了眼一左一右把脑袋快伸进抽屉里围观,对整洁又排列有序的抽屉啧啧称奇的袁柏清和柳非,“你们两个看就看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我们没有动脚,只是在动手。”柳非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书架上按照高矮顺序排列甚至是颜色搭配都和谐而整齐的书脊,然后她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书架,悲愤地承认跟刘小别相比,她糙得像个汉子。

 

“我都想雇你去给我整理房间了。”柳非感叹。

 

“我很贵的。”刘小别抱着手臂左右看了看,给两本书又调换了个位置。

 

“多少钱一个小时?”柳非虚心求教。

 

“你们不觉得你们的对话有点危险吗?”袁柏清瑟瑟发抖。

 

刘小别拍掉了他在书脊上摸来摸去的爪子,“PK赢了我就免费给你整理。”

 

“好啊。”还没有遭到社会的毒打的柳非跃跃欲试,她打着小算盘,反正刘小别也没有说次数限制,多打几次,怎么也可以赢一局。

 

“劲舞团PK。”刘小别补充完全了规则。

 

柳非垂头丧气蔫了吧唧。

 

上一个试图跟手速达人刘小别拼手速的徐景熙,现在还在蓝雨自闭。

 

2

 

九月出生的刘小别除了是个酷盖之外,还是一个处女座的酷盖。虽然他自己说自己只是稍微有点点强迫症,和一点点无伤大雅的洁癖。

 

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受害人一号袁某透露,刘小别曾经因为他懒得去理发店自己剪的刘海稍微有点不太整齐,而强行把他拉到厕所里对他实施强制行为。

 

刘小别面无表情:“你的刘海跟狗啃的似的,你没发现队长都有点看不下去对你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吗?”

 

袁某反驳:“可是师父说我的发型很有创意。”

 

“副队也说过梁方的那套东北大花的内裤很有创意。”刘小别毫不留情。

 

感觉有人cue到自己的梁方转头羞涩一笑。

 

袁柏清:……

 

不愿意透露名字的柳某透露,跟刘小别出去玩其实是最舒服的,他会帮你把路线攻略周边有啥店在打折餐厅评价怎么样拿手菜是什么在前一天都规划好,你全程只用出一双腿跟着他一起走就可以了,堪称居家旅行必备神器。

 

尤其是在经历了袁柏清跟他师父一脉相承的佛系和随缘式逛街,在胡同里乱蹿了半个小时之后,袁柏清还乐呵呵地对柳非说,没事没事,地球是圆的,我们肯定可以走出去的。但是柳非一时臭美脑抽穿着高跟鞋逛街肿成馒头的脚并不支持他们去帮亚里士多德去证明地球到底是不是圆的,他们还是被刘小别解救出来的。刘小别在群里面说得一脸嫌弃,说你们都多大了怎么还能迷路,实际上就是嘴硬心软,柳非微博还没刷完刘小别就到了,柳非一脸看到了救星的表情。袁柏清还在旁边犟嘴说是地图导航的锅,刘小别冷哼一声,你自己分不清东南西北还自告奋勇当导游,活该。

 

我怎么分不清了,我分得可清了。袁柏清不允许刘小别这么质疑自己的能力,卷起袖子当场要跟刘小别表演一下他卓越的方向感。

 

刘小别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表演,柳非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掏出手机准备拍vlog

 

袁柏清开始背书: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我看看导航说是向北走五百米。

 

他抬起头看了眼在电线上趴着休息的鸟,挠了挠头,我们要不要去找队长借把扫帚飞一个?

 

刘小别静静地看着他。

 

袁柏清默默地把袖子给放了下来。

 

3

 

刘小别比柳非还大几个月,但是又确实比柳非晚出道一个赛季。天赋一般般在微草经常被碾压和打击的柳非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年,想找几个刚签约的新人端起一下前辈的架子,起码捞几句前辈听听,但是刘小别从来都没有叫过她前辈。

 

连袁柏清都被她唬住了,真的以为柳非是队内大姐大,彼时还没有被方士谦荼毒的他还是一个满脸写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一心救死扶伤脑袋上顶着圣光爱好和平的奶,并没有抡起奶杖砸人到处找人PK的不良嗜好,左脸写着纯良,右脸写着无辜。柳非看着面前已经皮到每边了划船不用桨全靠浪的奶爸,悲愤地想她当初为什么没有把袁柏清叫的那句柳非前辈给录下来,见到袁柏清一次就放一次。

 

袁柏清笑眯眯地摇了摇他的那把正面写着悲天悯人,反面写着送你旺盛的折扇,“柳非妹妹,别闹。”

 

其实柳非一开始还有点憷刘小别。离成年还差几个月的少年却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刘小别并不是很经常笑,也没有袁柏清那么自来熟,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就戴着耳机听音乐,也不会去主动找谁唠嗑闲聊,所以看起来有些冷淡疏远。王杰希在的时候大家在训练室大气都不敢出,等到王杰希一离开就跟放了鸭子似的,彻底撒欢了。而刘小别不一样,王杰希在还是不在他都会心无旁骛地认真训练,把所有的任务都努力做到最好。

 

“是处女座的完美主义。”深谙别学的袁柏清如此解说道。

 

但是稍微熟悉了他一些,才知道他哪里是高冷,根本就是慢热。想跟大家混熟,又有点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包袱,不好意思去主动搭话。柳非后来说一开始觉得刘小别特别难以接触,他还一脸懵逼,干嘛我不就是没有跟袁柏清一样24小时无缝衔接傻笑吗?

 

袁柏清觉得自己被人身攻击到了,强烈地抗议着。

 

刘小别把他的脑袋扒拉开,单方面宣布他抗议失败。

 

“喂,柳非你住手,不要趁着我跟袁柏清说话就把肉偷偷夹走,跟我比手速,还差得远呢。”刘小别眼疾手快地把柳非面前盘子最后一块肉给夹住了,柳非筷子悬在了半空中,看到自己盯了好久的肉就这么飞了,鼻子都要气歪了。

 

“刘小别你不能有点绅士风度吗?”柳非强烈谴责他。

 

“那你可以淑女一点吗?”刘小别揉了揉被吵疼的耳朵,一脸认真地扯淡,“其实因为今天我吃了十九片肉,这是第二十片,要是不凑个整数我今天一天都会寝食难安的。”

 

柳非有些迟疑,“真的吗?”

 

袁柏清在旁边点头,“是啊是啊,刘小别真的就是这样的,他连搓澡都要顺时针搓,一分钟搓六十下一下都不能多一下都不能少。”

 

柳非看着他们说得跟真的似的,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就不去找刘小别的麻烦了。刘小别偷偷地在桌子底下跟袁柏清竖了个大拇指。

 

柳非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刘小别搓澡你怎么知道啊?”

 

“因为是我们每天都一起搓澡啊。”袁柏清说得很理直气壮。

 

柳非对着他们两个露出了一个嫌弃的微妙表情,刘小别骑虎难下,决定化悲愤为食欲,把盘子里的肉都一扫而空。

 

袁柏清还趁机给刘小别抛了个媚眼,“别~今天晚上等着我来给你搓澡澡~”

 

刘小别:莫挨老子。

 

4

 

柳非被初中时候的老同学也就是暗恋对象约着一起去看电影,她是个肚子里藏不住话的选手,在前一天晚上就忍不住得意地透漏给袁柏清,而袁柏清又忍不住透漏给刘小别。秘密就在刘小别这里打住了。

 

刘小别看了眼在房间里磨蹭了半个小时然后穿着牛仔裤和宽大的还印着微草logo的卫衣出来的柳非,即使是他也一时间也有些无语,“你是去约会还是拿外卖?”

 

“约会啊。”柳非转了一圈,“有什么不对劲吗?我觉得还好?”

 

“如果你的约会对象是副队,也许会获得他一个很有创意的评价。”刘小别点评。

 

“如果是队长,他也许会因为你连约会都穿着带着微草logo的衣服,而感动到热泪盈眶。”袁柏清补充。

 

“队长知道你这样编排他,得把你打到半身不遂。”刘小别瞥了他一眼。

 

“我觉得队长没有这么暴力,他最多一直盯着我,一直盯到我跪地求饶为止。”袁柏清似乎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柳非脸都红透了,又着急又羞恼地跺跺脚,“那现在怎么办啊!”

 

“你上次不是有一条荷叶边的白裙子吗?”刘小别说,“穿那条。”

 

“那条……露背耶……”柳非有些迟疑。

 

“柳非大小姐,请问你还活在上个世纪吗?”袁柏清把虚握着的并不存在的话筒递给柳非采访她。

 

“真的可以吗?”柳非受不住激将法,就真的把自从买回来就一直压箱底的裙子穿在了身上,她还是第一次穿这件,很不自信地含着胸,像是做贼一样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你在质疑京城第一酷盖别哥的审美水平吗?”袁柏清揽住刘小别笑嘻嘻地说。

 

刘小别把他不老实的爪子拍开,走到低着头的柳非面前,柳非只能看到刘小别的球鞋。

 

她感觉到刘小别稍微靠近了她一点,他伸手到柳非的脑后,拽开了束着马尾的橡皮筋,黑发如瀑一般飘落到柳非的肩头。他快而轻地拍了一下柳非的后背,“自信点,你很好看。”

 

柳非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

 

5

 

柳非听着对面男人喋喋不休又无聊地讲述着自己的创业经验,又看着他一顿饭的时间已经旁敲侧击地提到了好几次微草战队最近的代言选择,把一场约会变成了广告宣传和商业合作。柳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跟袁柏清说的一样有点青光眼,喜欢一个明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锤渣男,真情付诸东流。她到底以前是为什么会觉得这样讲着自以为幽默的油腻笑话的人会有着有趣的灵魂呢?还无数次为他心跳如小鹿,生日情人节元旦只要是能够沾边的节日都会给他送礼物,而她只得到了一张又一张好人卡和漠视的眼神。

 

她就知道,年少时期就对她不屑一顾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回心转意。

 

从餐厅里出来之后,柳非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顾后面人的追赶和呼喊,她直接脱掉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任眼泪横流。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不合时宜的事情,什么淑女,根本就跟她八字不合,她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不起眼也不会被人喜欢的幽灵人。

 

她把人甩掉了,坐在花坛边哭到打嗝。直到她感觉天空暗了下来,她透过睫毛上的水帘看到了刘小别。柳非慌张地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一直都是通话中。刘小别递给了她一张纸巾,“擦擦吧。”他什么也没有多问,把柳非的自尊心藏掖得很好,他只用落下的阴影昭示着他还在这里,他还没有离开。

 

他看着柳非哭得不成人形,然后一边哭一边骂自己眼瞎,骂到最后失去了气势,越来越觉得自己委屈,把之前十几年的委屈跟竹筒倒豆子地一样全部都倒给刘小别。她以为自己有盔甲,以为自己只要足够迟钝和大大咧咧就可以无坚不摧,实际上那些刺过来的箭矢即使隔着盔甲也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淤青,只是她一直不敢去触碰。

 

“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干嘛这么多年一直吊着我,现在还突然来找我,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根本就是一个眼瞎!”柳非抹眼泪。

 

刘小别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对她的话发表什么多余的评论,这就是他跟袁柏清不同的地方,要是在现场的是袁柏清,他肯定现在就跟柳非坐在一起痛斥渣男傻逼了。而刘小别只是把运动衣的外套脱下来,轻轻地披在她的肩膀上,“太阳落山了,要降温了。”

 

“回去吧。”刘小别说。

 

柳非没有动。

 

“不是说要拳打袁柏清脚踹刘小别吗?不过是一个渣男而已。”刘小别笑了起来。

 

“拿出点柳非前辈的气势来啊。”他忽然说。

 

柳非抬起头,感觉刘小别好像融进了温暖的夕晖里,晕影里,他对柳非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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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乐】寸草不生

8k字预警

 

孙翔说唐昊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就算别人姑娘告白告到他跟前说我喜欢你,他也只会看人家一眼,哦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唐昊翻了个白眼,你他妈别把所有人的智商都拉到跟你一个水平再用你丰富的经验来试图打败对方。孙翔听到唐昊骂他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这句话不错改明儿我留着骂刘小别。

 

唐昊确实对很多情感反应迟钝,他天生这方面就没有加技能点,也不怪他从小到大语文阅读理解就没有没有得过选择题以外的分,看到笑了就答高兴管他是冷笑嘲笑嗤笑苦笑,谁他娘的发明的这么多词儿,俩瓣嘴一咧咧,想笑就笑了,还掰开了揉碎了一帧帧去分析,恨不得按弧度划分每一度搞一个解读,这不是闲得蛋疼吗?他这句话还没有问完就被语文老师连人带着五十分的语文卷子从办公室里给赶了出去,唐昊他妈唉声叹气好像喉咙里总有哼哼不出来的浓痰,他的爹比较简单粗暴,就地取材拽着卷子卷成棍状就追着唐昊追了八条街。他爹已经跑不过唐昊了,差点扭断老腰扶着墙气喘吁吁的时候,唐昊蹲在小卖铺门口抽烟。

 

事实证明五十分的语文试卷不仅丢人,而且用来揍人也挺疼的。唐昊就被连踢带踹踹进了百花训练营的大门。那时候百花在昆明还比较牛逼,牛逼到唐昊上学等公交车的时候也能够看到张佳乐穿着粉红色的队服笑嘻嘻地看着公交站台里熙熙攘攘又麻木的人群。虽然唐昊不懂亚军有什么牛逼的,他爹锤了一下他的脑袋,一个亚军不牛逼,但是人家有两个亚军。唐昊把手插进口袋里,漫不经心地想,这玩意又不能负负得正,两个亚军能换个冠军吗?显然是不能的,亚军就是亚军。

 

他还在上学的时候,那个得了第二名的女生哭得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当时唐昊拎着拖把做大扫除,她就趴在桌上耸动着肩膀,地上一滩水,感受到唐昊走近她,她抬起头,一直看着唐昊,看着他拖干净了她座位,唐昊也没有多对她说一个字,眼泪受重力坠落到唐昊的白球鞋上,还没有等下一滴泪垂落就跟着地上拖把拖过的湿痕一起蒸干了。她想,她的眼泪也许跟她失手打落在地上又被拖把吸干的水一样,对唐昊来说毫无意义,都只是水,化学式都是H2O.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唐昊一直都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顽石。没有海浪能够把他冲刷成任何形状。

 

唐昊还挺喜欢在百花的生活的,至少他只用把对面的人给打倒锤趴下锤到他不能站起来,而不用去分析对方用这个技能时候的心理活动思想感情。他甚至不用去管把对方打爆之后那人眼神里到底是不甘嫉妒还是无可奈何,他无需在意,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他需要去在意手下败将的心情,那是队长需要操心的,唐昊现在还只是训练营里的毛头小子,也许明天就要被赶回去继续去写阅读理解了。

 

唐昊刚进训练营,前面还竖着好几期的前辈。他听到心里就嗤笑,都留了两年了还待在训练营里,端的什么前辈的架子?在一众因为陌生环境而怯生生的驯服的眼睛里,唐昊显得鹤立鸡群,他的眼睛里任何畏缩讨好,也没有跟着其他训练营新生一起说请前辈多多指教,他站在里面就像是一根刺,是平整光滑的墙面上嶙峋地凸出来的一根生锈的钉子,任谁看着都像把它拔下来,哪怕留下一个黑黝黝的豁口。训练营新生一进来就要杀威风立威也不知道是那一代传下来的潜规则,唐昊当然不知道,哪怕明明白白地写出来挂在训练室的门口的规章制度他都不一定有心思多看一眼,更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他被一个前辈叫出来,说来打一把试试。旁边的少年拉住了他,跟唐昊说,这个前辈是训练营三年级生了,唐昊冷笑,那就是连续三年都被选剩下来的?

 

对面的人立马脸色就不好看了。指着唐昊的鼻子说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唐昊不知道他是不是色盲,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唐昊回敬他的颜色。唐昊站起来把放在电竞椅后背上的外套有点嫌弃地拎起来披在肩膀上,看也没有看对方铁青的脸一眼,就从人群里走了出去。

 

这是他打败的第一个前辈。也必然不是最后一个。

 

唐昊向来对前辈和所谓的权威缺少应有的敬畏,至少他不会去恐惧,觉得多吃几年的米就一定多比他们长几年的见识吗?傻逼又不是看年龄分的。众人说厉害就是厉害吗?他偏不信,他偏要自己去试,用拳头去砸,看那所谓的不破金身是钢筋还是泥塑的。所以在百花人均张佳乐吹的情况下,唐昊对张佳乐挺不感冒的。他并不觉得那个把百花主色调搞出粉红色的罪魁祸首能是什么正常人,唐昊穿着训练营的队服回家的时候,他妈还拽着他问你们队里男孩子多吗?唐昊翻了个白眼,全是男的。那你们队长是女生?妈妈迟疑。队长也是男的,老妈你每天上班不是看得到吗?百花战队的宣传板在公交车站都摆了一年了。唐昊说。

 

张佳乐穿着粉红色的队服站在队员的簇拥里,宣传语是来百花,一起见证荣耀吧。什么荣耀?亚军的荣耀还是繁花血景的荣耀?唐昊就特别看不上百花的宣传干什么都要扯上繁花血景,孙哲平在的时候扯一下就行了。孙哲平他娘的都竞走一年了,也还要煽情地来一句张佳乐一个人就是繁花血景的模样。卖情怀卖到没下限,点进官微评论区唐昊还以为看到了灵堂现场,每个人胸口上都夹着白花,灵位上摆着繁花血景四个大字。

 

提起张佳乐就说繁花血景,这跟唐昊他小学毕业就去纺织厂工作的老妈说着粉红色就只想到女生有什么区别?

 

唐昊见张佳乐的机会很少。他用的角色是个流氓,在百花目前的战斗体系里从来都没有过流氓的一席之地。训练营里最多的就是弹药专家和狂剑,多到唐昊在训练室二楼丢一块转头下去砸到的哎哟哎哟叫的有一半都是这俩职业的。而每次张佳乐来训练室日常查看,他们也都蜂拥一下子把张佳乐围住了,玩弹药的人盯着张佳乐手里的百花缭乱,玩狂剑的也盯着张佳乐,想得到他的首肯拿到打开落花狼藉的钥匙。唐昊总是在旁边冷眼旁观,落花狼藉没有钥匙,它在张佳乐心里早就已经埋了,他不立碑也不立冢。那些还臆想着光辉的未来的孩子不过都是痴心妄想而已,张佳乐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与其让落花狼藉落入平庸的人手里,让葬花锈蚀落下神坛,还倒不如任其落灰。

 

唐昊,你的天赋很好,为什么不考虑换一下职业呢?其实你的打法并不太适合玩流氓,你看林敬言,他的风格……

 

我为什么要管他的风格?唐昊打断了他,你们要我玩狂剑,不可能。

 

经理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唐昊不在乎,他只想当独一无二的唐昊,而不是去做谁的替代品,去弥补一个他们自己固执不愿意醒非要抓在手里的梦,他们甚至都不敢松开拳头看,他们怕一张开看到手心里只剩下了一个空壳,顺着风就变成了细碎的灰烬。

 

他没有在夏天的正选名单里看到自己。这不公平。邹远小声地说,我去问经理怎么回事。唐昊拉住了他,比起众人以为的暴怒,他显得平静很多。而邹远了解唐昊,这不过是愤怒压抑到了极致,熔浆被深深地压进了火山体里,等到喷涌出来是生灵涂炭寸草不生,不给我的话,我就自己去拿。

 

 

你打赢了张伟啊。张佳乐问。

 

对。唐昊点头。张伟站在旁边颇有点尴尬,但是他好像很早已经习惯了这些,他的职业生涯被描述最多的是勤勉,也就是说除了勤勉,他的资质好像就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那下个赛季正选的名单再加一个,唐昊,是哪个昊?张佳乐笑着转头问唐昊。

 

啊?唐昊愣了一下,他的语文水平暂时不足以支持他在这么短时间里给自己的名字组个词,他绞尽脑汁,就……唐昊的那个唐昊。

 

张佳乐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是唐三的父亲的那个昊吗?

 

对。唐昊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张佳乐盯着唐昊直乐,唐昊搞不懂他这有什么好笑的,想着眼前怎么说也是队长,耐着性子站在张佳乐面前等他笑完,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呀。你把东西清理一下就可以搬到俱乐部这边来了。张佳乐站起来,拍了拍唐昊的肩膀,以后就是队友了。

 

 

后来唐昊才觉得张佳乐说话就像是在放屁。他哪里是张佳乐的队友,他分明是板凳的队友,他跟板凳还有矿泉水瓶并肩作战的时间比跟张佳乐一起久多了。邹远会在旁边安慰唐昊,昊哥没关系,你那么厉害,过段时间战队肯定会发现的。

 

唐昊冷笑一声。是会发现,只要他的脑袋一点答应玩狂剑,他当然就能成为真正的正选,落花狼藉去他妈的落花狼藉,爱谁要谁要,他想要的自己会去拿,而他不想要的哪怕硬塞在他手里给他手上黏上了胶水撕掉一层连血带肉的皮他也不会多留一秒。

 

而张佳乐几乎没有时间去管队里的暗流涌动,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赛中去。每一场比赛都像是最后一场,每一次都是疯到极致疯到不死不休,好像完全不知道疲惫意义,只要百花缭乱还没有倒下,还有最后一丝血对手就完全不能放松,因为张佳乐是哪怕只能释放最后一个技能也要拉人同归于尽一起炸成光影下的残骸。

 

唐昊坐在在百花俱乐部对面的长椅上抽烟,口罩也没有戴,反正他一个坐冷板凳的也不怕有谁认得出他。他连在公交车站台的广告牌上露脸的资格都没有,全程就出现了一个名字。就光那个名字都够他老娘在朋友圈炫耀半个月的了。他看着手指缝隙里的烟沉默地燃烧着,他也没有动烟灰甚至都没有抖落下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有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了他。唐昊抬起头看,他看到了张佳乐。

 

张佳乐把摩托车在路边停好,然后弯下腰蹲在了唐昊的面前,大拇指和食指合拢对着唐昊手里的烟快速地弹了一下,还带着火光的烟灰抖落了一地。看你这熟练的姿势,不是第一次吧?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啊。张佳乐笑嘻嘻地摊开手,所以,快点上交。

 

唐昊不动。

 

起码上交一根吧。张佳乐讨价还价。

 

唐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来,打火机坏了,没火了。

 

没事,你这里不是还有火吗。

 

唐昊的手臂保持僵直,看着张佳乐毛茸茸的脑袋缓慢地靠近他,两根烟触碰在一起,张佳乐吸了一口,袅袅的白雾从他的指缝里倾泻而出笼罩了他们两个的脸。唐昊隔着烟雾看着张佳乐,张佳乐垂着眼帘在看烟,他们靠得前所未有地近,近到唐昊都能够听到张佳乐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地,在他的耳鼓膜边炸开,炸到他几乎失了神,手里的烟直到燃烧到了尽头烟灰落在了他的手背他才猛地把烟头甩开,张佳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起来,你发什么呆啊?他却不知道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而受害者唐昊也蒙在鼓里。

 

走,乐哥带你去兜风。张佳乐把熄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里跨上了停在路灯边的摩托车,向唐昊招了招手。跟招呼狗似的,唐昊心里骂,但是也不知道是被蛊惑了还是今天出门没有带脑子,下一秒发现自己就坐上了张佳乐的摩托车后座,戴上了张佳乐递过来的头盔和护具。唐昊比张佳乐稍微高一点,坐上来刚好垂下头能够看到张佳乐裸露的后颈,他的小辫子被风吹得一摆一摆的,好几次都打到了唐昊的头盔上。

 

张佳乐骑摩托的时候跟他打比赛一样疯。刚刚施工完成的景观大道,路上除了路灯之外都看不到人影,一开始还能看到婆娑的树影照在沥青的路面上,随着张佳乐的换挡,他只能看到两边的路灯极速地后退着,后退到几乎捕捉不到残影,之前耳边轰鸣的引擎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唐昊只能听到耳边猎猎的风声,从头盔的罅隙里吹进来,打在他脸上像是刀子。

 

摩托亮起的表盘数值还在向右偏移,唐昊骂了一声,张佳乐,你个神经病,你他妈要死别拉着老子。

 

你说——什么——车速太快了,张佳乐的耳朵里也被灌满了风声。

 

我说——张佳乐,你他妈个神经病!唐昊的声音回荡在没有人的高速公路上,顺着风钻进了张佳乐的耳朵里。听到自己被骂了,张佳乐笑了几声,指针从红区换到了起步档。

 

最后他们把车停在了桥边,张佳乐倚靠在摩托车边,手里还抱着红色的头盔,他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只掏出了根棒棒糖来,他笑着问唐昊,你吃吗?唐昊嫌弃地摇摇头。张佳乐好像根本就没有让给唐昊的想法,大概也就是出于礼貌地询问一下,手已经都撕开了糖纸了,他喊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这台摩托是我跟大孙第三赛季亚军的奖金买的。

 

哦。唐昊冷淡地应了一声,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心情不好啊?张佳乐笑着看过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别抽烟,越抽越糟,吃点糖呢,中和一下。

 

你很有经验?唐昊看过去。

 

对啊,我很有经验。张佳乐把棒棒糖拿在手上,翘起了嘴角。

 

唐昊觉得有些烦躁,他觉得张佳乐话里有话,但是他又不能直接问你他妈说的是什么意思,回应他的大概还是张佳乐看小孩似的眼神。他不懂张佳乐为什么总在笑,他也不懂张佳乐的每个笑的情绪到底有什么不同,就像做阅读理解他总是得零分,他面对张佳乐也一直都是一个差生。

 

我好久没有来这里了。张佳乐手肘撑着栏杆,湖风吹扬起他没有被扎进去的散落的鬓发。以前训练累了我们就会骑着摩托到这里来兜风。景观大道是最近才修好的,以前还要绕更远的路才能来呢。但是没关系,每次一走到这里,我的心都换变得很平静,好像什么烦恼都被风捎带走了。

 

唐昊知道那个我们必然不是指他。

 

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故地重游,我们来打个卡。张佳乐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唐昊抓住,欸你别跑啊不就自个拍嘛又不是让你上战场。

 

我宁愿去上战场。唐昊一脸嫌弃,张佳乐真的是个俗人,特别俗的那种,俗到做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拍个照发朋友圈,烦得唐昊想把他屏蔽掉。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这么做,甚至渐渐地觉得能够每天打开手机看到某个人乐颠颠地分享自己的生活也不是一件让人讨厌的事情。

 

而有着跟张佳乐同样爱好的,但是在加好友的第一天就被唐昊拉进黑名单的黄少天无声地谴责着他的双标。

 

张佳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唐昊给拉进了镜头里,他沉默地擦了一下前置摄像头,唐昊你人呢?

 

操,你大晚上的拍照不开闪光灯,当然看不到人。唐昊对着手机屏幕里明显是白得不正常的张佳乐无语了。他都怀疑昆明的紫外线是不是给张佳乐开挂了,要不然为什么其他人出门会被晒黑,而张佳乐不会,他只会在太阳光下反光。

 

张佳乐很努力地保证他肯定会开闪光灯还帮唐昊p图把他p得比他还白,唐昊直接跑到灯柱下面站着,是宁死不合作的姿态。张佳乐是知道唐昊的倔劲的,于是就把手机丢给唐昊,那你给我拍总行了吧。

 

手机聚焦好了,唐昊看着镜头里的张佳乐很自然地竖起了两根手指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然后又露出一嘴大白牙,也不怕晚上风大吹得牙齿打架。唐昊敷衍地按了一下拍摄键就把手机丢还给了张佳乐,他靠在栏杆边看着张佳乐P图配字发朋友圈忙得不亦乐乎,一番辛苦点击了发送,第一条评论就是:连拍照都这么二?张佳乐靠之,郁闷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对唐昊说,之后的赛程就越来越忙了,也不知道再有没有机会来了。

 

会有的。唐昊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等百花拿了冠军,我骑车带你来。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对张佳乐证明什么又想抹去什么。

 

只有湖风和车流呼啸的声音回应他。

 

 

唐昊发现他喜欢张佳乐。

 

他对感情非常钝感,很少主动地触觉到什么。他喜欢张佳乐这个事实,是他的身体用再直观不过的方式告诉他的。他梦到他跟张佳乐上床了。他们不像是在做爱,更像是野兽在厮杀,张佳乐咬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到即使在梦里都感觉到了疼痛,他把张佳乐按住,一寸一寸地钉进了张佳乐的身体,他甚至能够看到张佳乐的牙齿陷进了他的肉里,留下了一串带着带着血丝的牙印。而唐昊却丝毫没有退让,他面对着张佳乐像是燃烧着火焰一样的眼睛,这不是平常笑嘻嘻的好像没有棱角似的的张佳乐,这是在赛场上要战便要疯,要疯就要疯到无人可挡的张佳乐。

 

唐昊。他听到了张佳乐在叫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来。你给我滚出去。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了唐昊,而唐昊把胸膛对上了他的匕首。

 

他们交换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吻到最后唐昊还咂摸出了一点甜丝丝的味道,是张佳乐昨天晚上吃的棒棒糖。

 

操。唐昊睁开眼睛,还没有张嘴就感觉嘴里火辣辣地疼。嘴里长了一串燎泡,有些还破了,当然是一嘴的血腥味。

 

他烦躁地从房门里走出去,一开门就看到了张佳乐,他穿着睡衣打着哈欠从对面走出来,看到唐昊还打了声招呼,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对于张佳乐而言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唐昊的心里却破了一根窟窿,那是张佳乐在梦里给他戳的一刀。而唐昊甚至不能正大光明去找张佳乐问他你他娘的为什么昨天晚上在我梦里出现了,他只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张开嘴看着一嘴的燎泡,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张佳乐,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他。

 

张佳乐也进来了,看着唐昊的惨状很是同情,唉年轻人血气方刚火气旺,很正常,稍微纾解一下嘛。他还若无其事地撞了一下唐昊的肩膀。他怎么敢这样,若无其事地,这么自然地说这样的话。明明罪魁祸首是他,而他却毫不知情,甚至还能置身事外地对唐昊说,这样很正常。你妈的,老子想上你,这样正常吗?唐昊愤怒地把被子摔在洗手池里,杯子弹跳了一下撞到了水龙头又弹到了地上。

 

张伟看着唐昊怒气冲冲地从洗脸间里出去,有点被吓到了。张佳乐疑惑地问张伟,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高兴才是稀奇事吧。张伟心里还是对唐昊有些芥蒂,耸了耸肩。

 

唐昊跑到了俱乐部的大厅,本来是想静静,一抬头就看到了张佳乐特别大的一张照片竖在那里。唐昊快背过气去了,张佳乐为什么就阴魂不散,他越是想逃就越是逃不掉,到处都是他,笑着对唐昊说那你纾解一下的他,前天晚上沉默又冷淡的他,梦里躺在唐昊身下的他。他被张佳乐包围了,他无路可逃。

 

之后几天唐昊状态都不怎么样。偶尔会在复盘的时候被邹远推好几次才反应过来。不过也好在他本来就是坐冷板凳的,板凳倒不在乎他状态怎么样,该冷还是冷着的。他跟邹远在选手席一起抬头看,看着荧幕里的百花缭乱,现场的灯光很亮,但是亮不过张佳乐,他整个人好像都被光晕包裹着,谁也看不到他到底在哪,下一秒会在哪个地方出现。

 

队长真厉害啊。邹远说,我们以后也会像他一样吗?

 

张佳乐只有一个。唐昊说。

 

这样啊……邹远低下头,真希望能够早日得到队长的认可。我好想跟队长并肩作战。

 

唐昊想说我也是。但是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状似不屑的冷哼。

 

 

越是临近决赛张佳乐越是势不可挡。他几乎是不知道疲惫的样子,整个人都像是浸在水里,没有人敢去把他捞起来,谁也无法保证捞起来的会是张佳乐还是一具尸体。他在俱乐部里笑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唐昊经常看到他坐在花坛边抽烟,任苦毒入肺换热气一口,花坛边上烟头都快堆积成了小山。果然张佳乐说话就是放屁,什么抽烟有害健康,什么心情不好抽烟不如吃糖,就是骗傻逼的,而唐昊就是那个被骗的傻逼。

 

唐昊把张佳乐手里的烟抽出来,张佳乐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张佳乐扬起头看他,好像因为唐昊头上正好盯着日头,太阳光太强烈了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等到眼睛适应了日光,张佳乐眯起眼,不用你管,你走。

 

唐昊没有动。

 

滚!张佳乐的眼睛里的情绪好像带着火星,火星子飞溅到唐昊心里又烫出了个燎泡。这样的眼神忽然和唐昊梦里的某一瞥对上了号,唐昊又一次在张佳乐面前逃跑了。

 

没有人能够把张佳乐打捞上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孤注一掷地把自己沉了进去,这一战是不死不休,是流星坠落人间摩擦大气层闪烁的最后一道光。

 

最后那道光变成了地面上的陨石坑,张佳乐躺在坑底。

 

张佳乐从台上走下来,背对着沸腾的微草粉丝,还有领奖台上的王杰希。他一步步地把光芒都归还给舞台,然后投身到黑暗里去。看到张佳乐下来,百花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此起彼伏地叫着,队长!队长!我们明年再来吧?队长?

 

张佳乐一声也没有应,一句话也没有说。

 

回程的大巴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他一个人托着腮坐在第一排,没有人坐在他的身边,他好像缓慢地在唐昊的眼里变成了一块沉默的石头。

 

回到昆明的那天晚上,唐昊骑着摩托,后座载着张佳乐,顺着沿湖大道一路飞驰,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张佳乐不说话,唐昊就更不会说。他们又来到了之前的那座桥,灯火统统都碎在湖面上,碎成了波光粼粼。张佳乐背对着湖面,仰起头看月亮。

 

我从来没有想过以后。张佳乐说。从这个赛季开始,我就没有想过结束之后做什么。

 

我也没想过。唐昊说,但是都无所谓,反正还是在打荣耀。

 

那很好啊。张佳乐突然笑了起来,我也想一直打下去。他笑变得有些不一样,不像是属于唐昊认知里的张佳乐的笑容。但是唐昊实在不擅长去理解,这一次的阅读题他又拿了不及格。

 

他的手肘撑住栏杆,笑着仰起头,任路灯的灯光洒在他白皙的脸上,他在灯光下白到几乎透明,唐昊转过头去,一瞬间他觉得张佳乐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只唐昊伸出手去触碰他,他就会变成萤火虫一样的光点,一点一点从他的手指中间滑过,然后投奔到粼粼的湖水里去。

 

一瞬间患得患失充斥着唐昊的胸腔,他抽了一口手里的烟,然后把几乎燃尽的烟头丢进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大概是之前有人倒过了酒,刚刚接触到火星子就嘭一下地燃烧了起来。大概是从火光里借到了一点勇气,唐昊吻住了张佳乐,张佳乐挣扎却没有从唐昊的力气里挣脱,最后张佳乐狠狠地咬了一口,即使满嘴都是血腥味唐昊也没有松口。

 

张佳乐,我喜欢你。唐昊说。

 

他看到张佳乐黑色的眼珠子里映照着垃圾桶里烧起来的火焰,像是有火红色跳跃的生命。然后生命就在张佳乐的眼睛里被溺死了,吞没于黑夜的海潮。

 

张佳乐一句话也没有说,转头就走。唐昊追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他看到垃圾桶里还在燃烧着的火焰,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来少年时期那个在他拖地的时候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女生,看着看着,她就流出了一串滚烫的眼泪,一串与他毫无干系的眼泪。而这场火也自始至终与张佳乐毫无关联。它可以焚烧,烧得再旺一些,把整座城市都烧成灰烬,而张佳乐,他不会变,火焰再高的温度也不会让他变形,他始终都是像顽石一样,伫立在大火深处。

 

而大火之后,他们的荒原,自此之后,寸草不生。


——


还有一句我大纲里有但是没有写上去的话:


过了很久之后,唐昊才知道,他是张佳乐离开百花前见的最后一个人。


他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是我自己的注解)


这是我开学之前最后一次写了,我不行了我歇歇,我这几天透支了我下个月的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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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星星

传说王杰希的眼睛里有万千星辰,左眼一万右眼一千。

所以杨聪决定从王杰希左眼里偷走9000颗星星。

 

王杰希x杨聪


杨聪出道的第二场比赛就遇上了王杰希,他比赛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看魔术师的首秀视频,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杨聪也确实梦到了王杰希,他正举着扫把像是要给杨聪来个阿瓦达索命之类的。杨聪把这个梦在车上讲给了队友们听之后,他们笑得前俯后仰,有个人直接把手里的煎饼果子都笑掉了,之前车里紧张凝滞的空气流动了起来,他们要去面对的对手是王杰希,那个第一场比赛就把扫地焚香打得找不着北的魔术师,只上个星期那一场比赛,他的名字像是瘟疫一样在联盟里蔓延。

 

事情总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微草和三零一度的两名队员在擂台赛上同归于尽,双方守擂都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本队的队长,王杰希和杨聪,两个本赛季出道的新秀,在擂台赛上狭路相逢。

 

事实证明,王杰希并不至于只用一个阿瓦达索命就秒掉风景杀。但是从现场热烈而又激动的掌声和欢呼声来看,他赢得相当漂亮。既然连扫地焚香也没有办法挡住他,那杨聪也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能够抓住王杰希的扫帚毛。他打得很中规中矩,甚至没有来得及来一次舍命一击——刺客最喜欢的技能,就倒在了灭绝星辰下,倒进了王杰希的传奇里,成为了他新秀期辉煌战绩里的某某。

 

赛后握手环节,杨聪见到了王杰希,也许是当时现场的光打得太亮了,杨聪觉得他白得有点反光,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观众席的掌声并不是给他的只是他们在集体拍蚊子。他轻轻地跟杨聪握了一下手,杨聪还没有想好措辞来寒暄几句什么,他就松开跟杨聪触碰的手,接住了方士谦丢过来的可乐,王杰希拧开盖子,可乐喷涌出来飞溅了他一手,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完全没有露出方士谦期待的懊悔愤怒之类的情绪,他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仰起头把剩下的一半可乐灌进了喉咙。

 

杨聪对王杰希的第一印象,很喜欢喝可乐。第二印象,真他娘的装。

 

他那种装是很特别的装,不是装逼的装,也不是男人装的装。而是什么话也不说,用眼神告诉你,朕乏了你们跪安吧。赵杨非常辛辣地点评,杨聪乐呵呵地笑了笑,决定给他点个赞。

 

彼时赵杨在跟王杰希争最佳新人,所以时不时对王杰希进行抹黑吐槽,以大小眼为圆心以懒癌为半径,试图把王杰希嘲到痛哭流涕把最佳新人双手奉上。事实上谁也知道,王杰希没有竞争对手。他只需要把脖子伸好,等着最佳新人的桂冠落在他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谁也不会质疑王杰希会有璀璨的未来,就像他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林杰队长宣布眼前的这名新秀就是未来微草的队长,他波澜不惊地被闪光灯包裹着,他的传奇就拉开帷幕了。他和他的扫帚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让人尖叫的奇迹,王不留行的呼声前所未有的高涨,至少比林杰时期要高调明亮太多,而这也正是林杰当初所预想的期待的,他从把队长的位置和王不留行一起交给王杰希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微草会在王杰希的手中变成发光体,然后迎向天空变成太阳。

 

 

王杰希和杨聪认识得很魔幻。被王杰希打得晕头转向云里雾里之后,杨聪受到了队友们热情的安慰,他们也许觉得杨聪可能有点被打自闭了,其实他自我感觉也还好,也许是前一天晚上王杰希瞪着大小眼给他施恶咒给他稍微缓冲了一下,真的到跟王杰希打的时候,他还能吐出一口浊气,感叹活着真好。正要上巴士的时候,杨聪觉得肚子稍微有点疼,就跟司机师傅说稍微等等他再去上个厕所就回来。

 

他刚刚蹲下来准备开始酝酿,就听到对面有人在敲隔板。请问有纸吗?对面礼貌地询问。杨聪一瞬间觉得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又对不上号,连忙把兜里的一包餐巾纸从隔板的缝隙里推了过去。兄弟,你蹲了不短时间了吧?杨聪调侃。

 

对面沉默了几秒,嗯。手机没电了。

 

那你真的是惨。我看着会场好像都走空了没人了。杨聪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光辉而伟大,好像一个拯救公主的骑士,连拉个肚子都能解救一个遭遇尴尬的兄弟。杨聪一直都是一个特别乐于助人的人,以前上学的时候还得过好几张见义勇为的奖状,平时在路上溜达特别喜欢给人家老奶奶拎菜扶人家过马路。因为日行一善真的很快乐,快乐到他忍不住哼起歌来。

 

然后等到杨聪推开门看到王杰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关上门重启一次,等再次拉开门看到王杰希还是靠在洗脸池旁边手里还拿着杨聪的半包餐巾纸的时候,杨聪脑子一时间有些短路,哦原来你也要上厕所的啊?

 

话一出口他也觉得太傻逼了,恨不得把话吞回去,有些尴尬地讪笑。主要是王杰希给人的印象过于不食人间烟火,怀疑他是饮露水而生的没有什么七情六欲。赢了比赛不会骄傲,输了也不会气馁,好像输赢都不会在他的眼睛里多停留一瞬。

 

王杰希瞥了他一眼,把餐巾纸还给杨聪,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他走到厕所门口,突然转头对杨聪说,你歌哼得挺难听的。

 

杨聪对王杰希的第三印象: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王杰希思维很跳脱,是个毁气氛的高手。这一点在杨聪上一秒对王杰希告白了,下一秒王杰希突然把手伸到他后颈里去拎出了一根柳絮可见一斑。

 

杨聪还以为这是王杰希式的拒绝,正准备开玩笑把话题岔过去。王杰希点了点头,好啊。答应得非常利落且随便,就好像杨聪刚刚是在询问他待会一起下馆子怎么样。

 

我以为你会拒绝我。杨聪说,我可是还喝了一口酒,借着酒劲才鼓起勇气来找你的。因为我心里有种直觉告诉我,如果我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会后悔一辈子。

 

事实证明是正确的。王杰希对于荣耀方面敏锐得不得了好像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自动加了好几个技能点,而他在察觉微妙情感这一块,显得迟钝很多。比如等到杨聪对他说喜欢的时候,他才发现,杨聪对他比对其他人要好一些并不是种错觉,而他自己对于杨聪偶尔转过头对他笑会心跳加速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心脏疾病,他决定不告诉杨聪为此他还在微草集体体检的时候特地重点查了心电图,他觉得杨聪可能会笑到当场暴毙。他们才刚刚确认关系,王杰希觉得他暂时还没有谋害男朋友的想法。

 

王杰希松开手,手里的柳絮裹挟着路灯的光顺风飘远了,杨聪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划过一道弧度,然后很快地就跟它的同伴一起借着风力浮沉,白色的柳絮在空中飘飞,像是在落雪。杨聪转过头的时候,突然被王杰希吻住了,很轻的像是蜻蜓点水一样的吻。王杰希好像还闻到了一点点从齿缝里泄露出来的酒香,很浅很淡,看得出来其实杨聪说的一口真的不是虚指。但是王杰希觉得也许他的酒量还比不上杨聪,要不然怎么解释他嗅到一点酒精的味道就醉了,借着那点酒劲吻住了杨聪。

 

深夜的街道上没有人,连出租车也很少路过。杨聪睁开眼,发现王杰希现在跟他近到连绒毛都可以看清楚,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吻得非常严肃非常认真,认真到杨聪开始考虑自己这样突然睁开眼睛是不是不太好。

 

正这样想着,王杰希也睁开了眼睛,他的睫毛可真长,杨聪有一瞬间觉得会戳到自己眼珠子。王杰希跟杨聪以超近距离对视了几秒,杨聪有些尴尬地后退了一步。王杰希看了一眼杨聪,你的妈妈没有教过你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吗?

 

我的妈妈没有教我该怎么接吻,嗯,尤其是跟一个男人。杨聪和蔼地回答。

 

王杰希看起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杨聪突然把冰凉的手伸进了王杰希温暖的后颈里,王杰希等着他掏出点什么,但是杨聪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想把手放进一个温暖的地方暖和一下,或者还夹带着,对王杰希之前的报复。

 

幼稚。王杰希噙着笑意低语了一句。

 

杨聪又把手往衣服里伸进去了一些,王杰希,你知道你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韩文清吗?

 

我觉得你不敢把手伸进韩文清的脖子里去。王杰希不置可否。

 

但是我也不会跟韩文清接吻的。杨聪笑嘻嘻地望过去,王杰希看着眼前一贯好像没什么脾气的朋友,至少在几十分钟之前还是朋友。他几乎从不生气,看谁都是一副好脾气的笑模样,也是是刺客的职业特征,他很低调也很谦逊,比起王杰希早年的锋芒毕露,他总显得有些慢热,但是扎实,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润物细无声一般地把他想要的东西弄到手,比如王杰希,心甘情愿地栽到他手里。

 

也许还有更多的。王杰希心里想。虽然三零一度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自己的野心,但是王杰希知道,杨聪绝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想什么呢?杨聪把脑袋扭过去问。

 

想你。王杰希老老实实地回答。

 

杨聪好像被这样朴实无华的情话取悦到了,笑得眼睛都变成了月牙,那我批准你多想一下。

 

 

杨聪和王杰希确认了关系之后,也并没有蜜里调油黏黏糊糊,好像他们本来也不擅长这些。日常就是在三期群里唠嗑,偶尔私聊聊一下骚,聊是主体,闷骚是属于王杰希的。王杰希跟杨聪说微草里的几个小少年似乎有在偷偷谈恋爱,休息的时候会抱着手机傻笑个不停。杨聪反问他现在在干嘛,王杰希说抱着手机跟他聊天,然后经过方士谦的提醒才发现,他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上扬。

 

喏,你看,我们也一样。杨聪笑嘻嘻地回了他一个猪鼻子插葱装象的表情包,有没有种高中背着班主任谈恋爱的刺激感?

 

后来赵杨知道了他们的对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只觉得是平时一本正经的班主任罚了情窦初开情难自禁的高中生的站之后,在转角处仰起头跟教导主任接吻。

 

很有想象力的发言,我现在脑子里都有画面感了。杨·班主任·聪和王·教导主任·杰希。邓复升笑了笑。

 

我跟王杰希接吻暂时还不用仰起头。杨聪指出了赵杨的漏洞。

 

谢谢我并不太想知道细节。赵杨说。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动静其实很小,几乎没有惊扰到任何人。至少在全明星的时候。王杰希和杨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北京的房市,赵杨在旁边小鸡啄米好像在听催眠曲,也只以为是杨聪心血来潮想去北京炒一下房,而并没有想到是他们两个开始为退役后未来的养老生活做打算。

 

我觉得你应该想想未来。杨聪劝导赵杨。

 

我不去想这些。赵杨用手臂枕着后脑勺,那太多变了,谁能够预料到明年的今天是下雨还是天晴呢。我们看不到以后,珍惜现在多好。

 

至少那个时候杨聪,是真的认为他和王杰希会一直走下去,在北京定居,家里养一只猫,工作结束了的周末就在阳台上跟王杰希抢着撸猫,什么事情也不做,只任由阳光把整个人都晒得懒洋洋的,肚子饿了就相互推诿为今天谁做饭唇枪舌战一番,直到有一方博弈输了。

 

关于未来的全部构想,就像把自己罩进刚刚晒过一下午的被褥里,阳光的味道和柠檬洗衣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萦绕在鼻端,杨聪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去。

 

 

全明星周末是杨聪和王杰希除了两次比赛和冬夏休之外难得的一次碰面。杨聪还没来得及跟王杰希说一句话,他就被主持人叫了上去,新秀挑战赛,王杰希一直都是热门选项。杨聪抬着头看着大屏幕上的王杰希非常具没有前辈风范地给新人上了一课,王杰希其实并不擅长藏拙,除非是他需要,他一直都是个锋芒毕露的人,只不过他一贯都擅长做多于说。

 

王杰希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杨聪正跟赵杨聊得热烈。看到王杰希,杨聪兴致盎然地招了招手,老王你来看。

 

看什么?王杰希把围巾摘下来放在椅子背上。

 

看我俩的cp名。杨聪笑了起来,叫王思聪。

 

王杰希挑眉,嗯,听起来是挺有钱的样子。

 

是啊,所以老王你得多努努力。要不然杨聪就去找王思聪了。赵杨还在翻论坛,欸你们看还有一个,叫王杨补牢。靠你们粉丝太有才了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周围几米的观众能下半生用助听器生活。

 

听起来一股子be的味道。杨聪说。

 

怎么?王杰希没懂。

 

王杨不牢啊。

 

王杰希不擅长玩文字游戏,他的解决办法一贯简单粗暴:不牢我改明儿弄一管502把我们的手黏牢。

 

赵杨差点没被呛死,他痛心疾首地对杨聪说,老杨啊你还是再多考虑一下,你说王杰希这大小眼要是遗传多不好啊。

 

我琢磨着我也生不出来吧。杨聪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是你也被遗传了怎么办?赵杨脑洞很清奇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是王杰希儿子?杨聪震惊。

 

我跟杨聪八代以内肯定没有血缘关系。王杰希说。

 

你查了的?赵杨瞥他。

 

我查了的。王杰希笃定。

 

靠!你们关系进展到连族谱都查了?赵杨被他们震惊到了,他觉得有一天早上起来杨聪递给赵杨一张请柬邀请赵杨参加他跟王杰希的婚礼赵杨都不会稀奇了。

 

 

等到整个活动流程结束了,已经是大半夜了。因为全明星撞上了元旦,杨聪和王杰希走到街上的时候依然灯火明亮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情侣亲热地牵着手,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虽然两个大男人出来逛街有些奇奇怪怪的,但是毕竟还是元旦,总应该有点仪式感,大半夜不睡觉出来乱晃好像一直都是情侣之间的保留项目。杨聪决定遵守它。他跟王杰希把队员们安置好了之后就穿好衣服就跟做贼似的偷偷溜了出来,走到了繁华的闹市区,圣诞节刚过,有些店铺的装潢还没有翻新,merry christmas和圣诞老人还在歇脚。

 

据说赵杨到现在还依然坚信着圣诞老人的存在,在每年圣诞节的时候要系一只袜子在床头,即使每天早上只能收获一团圣诞老人送的空气。杨聪说,他转头看王杰希,你呢?你相信吗?

 

我不相信。王杰希说。但是也许他存在。

 

杨聪弯了弯嘴角,王杰希就是这么一个人,愿意相信梦想的现实主义者,他不相信奇迹,但是他也从来不会去妨碍别人去白费力气想要抓住点什么。

 

杨聪在透过玻璃在一家店里看到了摆在展柜上的洋葱帽子,他兴致冲冲地拽着王杰希到店里去试戴。

 

这个帽子设计师审美有点问题。王杰希如此点评。

 

然后说话的功夫他就被杨聪强行套上了他刚刚点评过审美有问题的紫色帽子,他没有挣扎,任由杨聪左边拍拍右边捏捏,然后后退了一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挺适合我们的。杨聪满意地说。

 

你说的是颜色?王杰希看了他一眼。

 

是啊,基佬紫。杨聪笑得直不起腰来。

 

然后王杰希就趁着他还在笑,把另一顶帽子也趁机戴到了杨聪的头上。现在我们一样了,王杰希低声说,杨聪觉得自己耳廓稍微有点热,也许是因为王杰希吐出的温热的呼吸,也许是因为他的话。

 

他们戴着一样的帽子在冬夜的大街上并肩走着,人群拥挤熙攘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他们也在人群中。

 

下雪了。有人惊呼。

 

几乎所有人都仰起头看雪的时候,杨聪觉得自己的嘴唇被某种温热又柔软的东西快速地触碰了一下,他转头看王杰希,王杰希还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刚刚偷亲的人不是他而是路边随便的某个流氓一样。


在赛场上,自第一次他与王杰希狭路相逢开始,他就会被王杰希出乎意料的招数打得晕头转向,魔术师的路子很野,谁也捉摸不透。至少在生活中,杨聪选择缴械投降。

 

他们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杨聪伸出了一根小拇指轻轻地勾住了王杰希的手,王杰希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暗地里把杨聪的整个手都握住了,在大衣的袖子和人流的掩饰下,他们肆无忌惮地牵手。杨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快冲出耳鼓膜了,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而王杰希的手还是如之前一样干燥温暖。他们交握着手,体温也在紧紧贴着的一小块皮肤之间交换着,杨聪渐渐感觉自己失衡的心跳也传导到了王杰希身上,虽然他的脸上还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们就顺着人潮往前走着,雪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他们的手背上。

 

杨聪侧过脸看王杰希,看着他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路边店铺闪耀的灯光,忽然王杰希也偏过头来,杨聪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站在灯火里,仿佛星光璀璨,仿佛有爱火在燃烧。

 

——


这个是个前篇,真正要写的剧情还没有开始,暂时先不剧透。

王杰希x杨聪,又名王思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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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迫害霍格沃兹的故事

哈利波特paro

被屏蔽了重发

 

01

 

当杨聪拽着赵杨兴致冲冲地说去看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得知这次比赛是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赵杨翻了一个教科书式的饱满又圆润的白眼,“梅林的胡子,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想看两个金色飞贼在天空中飞来飞去。”

 

很显然,霍格沃兹严谨又活泼的校训并不会因为对战的是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而多恩赐一个金色飞贼,但是大多数人的确非常赞同,王学长在魁地奇球场上,呃确实有点像是披着袍子的加大号金色飞贼。

 

“如果喻文州的手速不足以支持他在王杰希的鼻子底下抓住金色飞贼,他可以考虑直接抓住王杰希,也许霍奇夫人会感动于他的身残志坚而给格兰芬多一两分的鼓励分。”赵杨皮笑肉不笑。

 

“要我说,赵杨,你今天显得稍微有点刻薄,是因为大姨妈来了吗?”杨聪友好地询问。

 

“你可以记住你现在的设定是在霍格沃兹吗?而我是一个斯莱特林,我对格兰芬多刻薄一点有什么问题吗?”赵杨显得非常理直气壮。

 

“我琢磨着也没见着你对王杰希春风一般的温暖啊。”杨聪嘀咕。

 

赵杨的魔杖敲上了杨聪的脑袋。

 

02

 

最后口嫌体正直的赵杨还是决定去魁地奇球场看看,至少在看到喻文州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的时候他应该跟大家一起含蓄又矜持地鼓鼓掌。

 

“虽然喻文州确实手稍微有点慢,但是他脑子确实很好用不是吗?你别忘了去年他骑着横扫,那个比天上的乌鸦飞得快不了多少的横扫也抓到了金色飞贼。”邓复升非常客观地发言。

 

“我觉得准确地来说,是金色飞贼直接撞到他的怀里。他甚至没有飞,直接站在那里,金色飞贼就冲过去给了他一个热吻,热情得好像喻文州是个漂亮的媚娃。”赵杨评价。

 

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斯莱特林每日任务:编排格兰芬多(1/1)的时候,王杰希已经骑上了扫把,有的人也许能够看到游走球在跑,鬼飞球在跑,给自己加了几个视力调整咒的人甚至能够看到金色飞贼在哪,但是王杰希却真的飞行轨迹飘忽到连魔法屏幕也捕捉不到他。

 

“他不会头晕吗?”有人嘀咕。

 

“我觉得除非王杰希怀了,我觉得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觉得头晕想吐。”赵杨说。

 

“一百个黄少天在他旁边唱校歌。”杨聪说。

 

“梅林的袜子,那可真的是比困在阿兹卡班还有痛苦的刑罚。”

 

03

 

斯莱特林的看台这边非常和谐地进行着交流,赛场上也很和谐,和谐到喻文州和王杰希同时抓到了金色飞贼。也许只有梅林知道,只有核桃大小的金色飞贼是怎么承受住他们两个人的撕扯的,但是结果就是王杰希出了一只手,喻文州出了一只手,两个人把金色飞贼按住了。

 

最巧的是,大比分上,两个学院也是一模一样的。

 

“真是和谐而又友爱的一场比赛,我甚至忍不住想要唱校歌来庆祝一下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建交的第一步,感谢王杰希和喻文州的努力,我们可以得到一尊左边是绿色右边是红色的奖杯。”赵杨很平和地道。

 

“我可能不太喜欢这个配色。”邓复升宽和地笑了笑。

 

“奖杯都是一个颜色。”杨聪说。

 

“我只是打个比方,比方你会拼吗?”

 

“Bifang?”

 

“我们现在在英国,我以为我们应该说英文。”

 

04

 

王杰希从格兰芬多的走廊经过的时候,他看到了黄少天。

 

看到……黄少天在跟画像里的人吵架。

 

他一向是个尊重别人爱好的人,比如赵杨会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偷偷把内裤变成红色然后穿在身上,他一直知道,但是从来没有选择揭穿,即使赵杨大放阙词说红色是世界上最难看的颜色,王杰希也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即使黄少天是一个喜欢没事的时候跟画像吵架的人,他也并不会多看两眼,即使黄少天是在就王杰希本人进行人身攻击,把他从头上的毛批判到了脚底板,梅林的袜子,出门之前来个容光焕发咒怎么就骚包了?难道他看不出喻文州每天也会给自己脸上丢一个吗?格兰芬多都是这样双标的吗?

 

“如果你能够做到像周泽楷一样不用容光焕发也容光焕发的话,也许就可以了。”喻文州和蔼地说。

 

“你是跟宾斯教授学的吗?走路都不发出一点声音?”王杰希把魔杖收回了袍子里。

 

“你知道的,宾斯教授是幽灵,我不是。”喻文州笑着说。

 

黄少天听到了动静,就知道王杰希在欺负(?)他们的队长,马上丢下恋恋不舍还想再跟他吵个三天三夜的画像,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他们两个中间,“干嘛干嘛,王杰希你又想对我们队长做什么?”

 

“我能对他做什么?用变形咒把他变成一条鱼然后放生在黑湖里去吗?”王杰希翻了个并不明显的白眼,抬脚准备离开这个到处都是格兰芬多的旮旯。

 

黄少天对王杰希非常有敌意,原因可能是喻文州的阿尼马格斯状态是一条鱼,而王杰希养了一只名叫王不留行的猫,这只猫它不会抓老鼠,但是意外地很喜欢吃鱼,尤其是喻文州这种淡水鱼。黄少天经常会做噩梦梦到喻文州被王不留行连皮带骨都吃掉了。

 

“不会的。”王杰希安慰他,“据我所知,王不留行还是会吐骨头的。”

 

“靠靠靠靠靠!你看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果然,你对队长图谋不轨已久!!!”黄少天炸了。

 

“准确来说,是我的猫,请你把主语说清楚。你们队长的阿尼马格斯状态正好在王不留行的食谱上,也许你应该去怪梅林为什么让喻文州是一条鱼而不是一只呃老虎什么的。”王杰希说。

 

黄少天很明显被激怒了,在跟画像吵完架之后依然精力充沛地跟王杰希开始吵架。他们两个都是思维跳脱的主,话题很快就从喻文州的阿尼马格斯状态转到了邓布利多的分院帽挂在衣架上到底会不会定期用清洁咒清洗一下,不久之后又重新回归到鱼到底是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

 

喻文州心态很平和地听着正方黄少天反方王杰希就鱼的一百种吃法进行了激烈的辩论,非常精彩非常刺激,他们两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给对方施一个恶咒。

 

在黄少天的倒挂金钟蓄势待发的时候,喻文州一句话结束了这场辩论,“我的朋友们,我们现在在英国,无论是清蒸鱼还是红烧鱼都不可能出现在菜谱上,我今天帮你们把炸土豆变成小鱼干的形状你们说怎么样?”

 

“我觉得王不留行也许会很高兴。”王杰希干巴巴地说。

 

05

 

王杰希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冷静的巫师,在低年级眼中他可靠而又成熟,处理起教授交代的事情来井井有条。之所以要加上大多数这个限定词,是因为他也会有非常幼稚的一面。比如在走廊里跟黄少天吵架,再比如说,魔法失控了,一不小心把黄少天变成了,小螺号。

 

王杰希和喻文州面面相觑。

 

“靠靠靠靠靠!救命!!!我怎么看不见了!!!”喻文州手里的小螺号好像加了电动马达开始疯狂抖动。

 

不巧的是,叶修正好路过。

 

“你们这组合,挺新奇的啊。”叶修笑了笑。

 

“叶修学长。”喻文州笑得春风拂面。

 

王杰希看了眼叶修手里的烟,“叶学长,我记得格兰芬多好像为你和魏琛学长特地加了一条规则,不能在走廊里抽烟。”

 

“没有啊,你看错了,这不是烟。”叶修回了他一个笑,在他们的注视下,把烟变成了一根长得跟香烟一个形状的糖果,顺手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好几根同样构造的糖果,“要试试吗?”

 

“不用了,谢谢。”王杰希婉拒了,“据说魏琛学长接过你的糖果后,刚刚咬上去糖果就变成了火柴。”

 

“靠,老魏怎么这么大嘴巴。”叶修有些郁闷地把火柴盒揣回巫师袍里,忽然看到了喻文州袍子也无法遮住的剧烈抖动。

 

顶着叶修疑惑的眼神,王杰希硬着头皮说,“这是喻文州同学的某些爱好,呃,可能有些不同寻常,但是,我们应当充分尊重他。”

 

喻文州:?

 

叶修露出一个了然又暧昧的微笑,“好的,你们玩得愉快。”

 

喻文州对自己的风评被害这个事实接受得很平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杰希:“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现在的重点是怎么解决黄少天。”

 

喻文州,“我觉得你应该换个措辞,你现在这个嫌弃的语气,让我有种你想直接把少天丢给你家王不留行吃掉毁尸灭迹。”

 

王杰希顿了顿,“王不留行不会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喻文州:“我想这不是重点。”

 

王杰希看了看刚才还跳得像个高频震动的足兆蛋但是现在已经彻底安静了的小螺号,或者说是,写作小螺号读作黄少天,“你的袍子有透气孔吗?”

 

喻文州无言了,“你不觉得你的思维发散得有些叛逆吗?”

 

王杰希:“我觉得他可能被闷得晕过去了。”

 

06

 

肖时钦是个跟大家对于赫奇帕奇一贯印象一样的老实人,同时他又有着拉文克劳般的博学和勤勉,他擅长修理机械,所以经常会帮其他同学些小忙,但是现在老实人觉得自己有点被欺负了。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们让我修黄少天?”肖时钦推了推眼镜,有些震惊。

 

“是的。”王杰希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

 

“我觉得如果黄少天同学哪里坏掉了……”肖时钦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们应该选择圣芒戈,而不是我,我现在还在准备N.E.W.T”

 

“但是他现在变成了这样。”王杰希把小螺号放在了肖时钦的桌上。

 

“这是……黄少天同学?”肖时钦沉默了几秒,转头问喻文州。

 

喻文州沉痛地点了点头,“它好像出了点什么问题,在解咒之前最好先把它修好,要不然我觉得即使解咒了出来可能也不是一个完整的少天。”

 

肖时钦:“这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跟张新杰讨论一下再说……”

 

“是拉文克劳的张新杰吗?”王杰希问。

 

“是的,他比较懂这方面,而且嘴比较严,如果周泽楷是全校第一严实的话,他一定能排第二。”为了缓解气氛,肖时钦还努力讲了一个笑话。

 

在魔药课堂上切月见草的周泽楷:阿嚏——

 

07

 

“这是黄少天?”张新杰敲了敲小螺号,喻文州小声地说,“请温柔一点,他现在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他保持这个状态多久了?”张新杰问。

 

“一个小时。”喻文州说。

 

“那可真不容易。”张新杰说,“让他憋住一个小时不说话。”

 

喻文州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出了故障,而是不愿意说话?”

 

“怎么?他以为不说话就可以变成周泽楷吗?”王杰希说。

 

张新杰手里的小螺号激烈地跳了一下,蹦到王杰希的头上用力地敲了一下,又蹦回了喻文州的手里。

 

王杰希揉了揉头,“好的,现在很明显,他还是好的,起码作为一个小螺号,他看起来挺结实,一时半会散不了架。”

 

肖时钦:“那他为什么不愿意说话。”

 

张新杰:“也许是因为有什么副作用。”

 

王杰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沉默的小螺号,然后开口,“黄少天,你的那条叫夜雨声烦的柯基被海格教授养的三头犬叼走了。”小螺号动了动。

 

“我要把喻文州丢进黑湖里去了。”王杰希继续说。

 

喻文州:?

 

小螺号动了两下。

 

“今年的圣诞舞会我决定邀请喻文……”王杰希话还没有说完,小螺号就开始说话了,准确来说,是在唱歌。

 

小螺号滴滴滴吹

黄少天听了也流泪

小螺号滴滴滴吹

王杰希是个大棒槌

 

王杰希:……

 

在小螺号的歌声里,黄少天变回了人,看起来这个魔咒似乎只需要黄少天真的唱出来就能够解除,但是这确实有点羞耻,羞耻到黄少天宁愿当一个小时周泽楷。

 

“我觉得如果你后续的成绩跟得上的话,我真诚地邀请你去圣芒戈工作。”张新杰说。

 

黄少天有些兴奋,“怎么?我的歌声曼妙到可以治愈伤痛了吗?”

 

“不是。”张新杰推了推眼睛,“当我们治不好的时候,可以叫你去送别人往生。”

 

黄少天:……

 

 

——


俺也不知道这个为啥会被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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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与荒原

昊/乐/远/(平),百花组,自由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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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训练营的时候,唐昊跟邹远睡上下铺。邹远睡上铺,睡觉的时候几乎没有动静和声响,即使翻身也是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子。因为他以前睡过下铺,知道上铺稍微动静大点都会影响到下铺睡眠的,他不太擅长跟别人争论,所以会尽量避免争端的发生。

 

唐昊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实际上也不太经常发火。他只是有些时候显得比较沉默,尤其是在训练营时期,他们看着对面床像是临时旅馆一样,往往连名字和姓名都还没有记清楚,脑袋刚刚挨上枕头就换了下一茬人。而唐昊和邹远始终都还是上下铺。

 

这个关系非常微妙且紧密,邹远感冒了在上铺轻轻咳嗽,细微的声响会顺着金属床柱传到还没有睡着的唐昊的耳朵里。晚上唐昊翻动被褥,还有训练过于疲惫产生的轻微鼾声也会在房间里飘到,钻进邹远的耳道,邹远没有提出来过,因为他不觉得很困扰,他以前和父亲睡在一起,也是枕着这样的声音睡过一整个青春期的。

 

唐昊跟训练营的其他人关系都一般,邹远觉得是因为他太纯粹了,纯粹到眼睛里揉不进一粒沙子。他和没有上进心只想着混日子的人,好像天生就是水火不容,他从进训练营开始就目标明确且清晰,这好像也注定了他形单影只。但是唐昊跟邹远关系意外的还算不错,有谁会不喜欢乖小孩呢,包括张佳乐也格外对邹远偏爱一些,每次来训练营的时候总是亲昵地揉着邹远的脑袋,把他毛茸茸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唐昊在旁边嗤笑,张佳乐这个傻逼,跟逗狗似的。是的谁不喜欢乖小孩呢,而唐昊身体里的206根骨头每根都是反骨,每一根骨头上都写着操你妈浸泡在溶解了叛逆因子的血液里,他自然人憎狗嫌,但是好像谁他妈在乎一样。

 

对面床又空了,一个星期前才搬进来的一个小孩,练了几天就一边哭着一边收拾衣服走了,走得太匆忙了还留了只拖鞋在床底下。唐昊嫌他哭得烦人,骂了他句怂逼,现在哭有屁用,当初就别来啊。那人哭出了鼻涕泡,红着眼瞪视着唐昊,一点气势都没有,他说,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天才!那眼神说不上是嫉恨还是绝望,唐昊也不是眼科大夫,不擅长去解析人家眼睛里的情绪,刚刚站起来,那人就拖着行李逃走了。

 

他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想起了这件事来。他不擅长共情,他接受的不长的学校教育里没有共情这堂课,他也没翻过课本,他过去的十几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老师来教他。但是邹远似乎有些被触动到了,晚饭时间也一直闷着不太说话,唐昊叫了他几次他都在走神。唐昊不懂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跟他耐着性子多聊了几句,话题还是围绕着荣耀说,说着说着就会扯到张佳乐身上。

 

邹远一直以来都很崇拜张佳乐,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弹药专家。一提起了张佳乐,邹远好像兴致高昂了很多,他在说最近的常规赛,百花又赢了。

 

赢了临海算什么?唐昊嗤笑一声,你到底喜欢张佳乐什么啊?语气里好像还带着不屑,但是邹远说起最近张佳乐的战绩的时候他还不是眼睛里有光,只不过邹远看不到而已,他当然可以用轻蔑来包裹他的自尊心。

 

我觉得队长真的很厉害啊。邹远说,他能够说出一百种花的名字呢。

 

邹远这话太没头没脑了,直接把唐昊整懵了,还觉得有点好笑。因为他真的认真想了想,能够认识一百种花,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不起又很无聊没意义的事情。

 

张佳乐也确实很闲得蛋疼。唐昊说,这一季训练营的衣服还是他操刀设计的,娘了吧唧的。

 

我觉得还蛮好看的。邹远小声地反驳。其实他以前都不太会跟人顶嘴的,但是毕竟涉及到了自己偶像,还是想努力辩驳几句。

 

回应邹远的是唐昊均匀的呼吸声。唐昊不像他躺在床上还会胡思乱想,所以几乎是停止思考就直接进入了睡眠状态。而且,邹远想,最近马上要出下个赛季的正选名单了,他还是在很努力的拼搏吧。

 

但是命运是个千疮百孔的瓶子,你倾注再多的努力进去,有时候只能兜住很浅的一点点回报。唐昊没有在下一赛季的预备正选名单里。

 

邹远捏着那张纸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唐昊,他应该是愤怒的,但是愤怒像是积蓄在火山口的岩浆,郁郁沉沉的,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没有多余的眼神留给用各种情绪注视着他的旁观者,转身就离开了训练室。邹远被经理拉住了,说了很多关于成为正选队员之后要做的事情。邹远很罕见地有些漫不经心,他还在想唐昊,被经理放开拿行李的时候,他还是没有看到唐昊,他觉得有些失落,又看了一眼下铺唐昊有些凌乱的床铺,他离开了这里。

 

队员的宿舍是一人一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关上窗户整个房间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他还是习惯于侧着身睡,保持着这个睡姿就是一晚上。

 

邹远最后还是在百花俱乐部里看到了唐昊。他带的东西很少,大概只有一个背包,周围的人盯着他议论纷纷,他面无表情地走过他们。看到邹远顿了顿脚步,面色稍霁,邹远叫他昊哥,他点头,小远。然后他们就擦肩而过了。

 

吃饭的时候,邹远听说,张伟副队长来训练营视察的时候,唐昊直接向他挑战。森罗在攻击霸道且迅猛的流氓手下虽然很努力地想要用经验周旋,但是也许是因为唐昊憋着一股气,那股气全都倾注在了他的德里罗的招式里,他赢得很干脆,赢得满堂喝彩,赢得不骄不躁好像理所应当。

 

有人说,如果当天去的是队长结果就不好说了。但是邹远觉得,那天去的是张伟还是张佳乐,对唐昊来说都没有差别。他没有想过要输赢,他只想要一个公平结果,俱乐部不给他,他就自己去拿。

 

 

张佳乐是一个很好的队长。倒不是说他多会当队长,只是他的人特别好。他不太喜欢冷着脸去批评谁把谁骂到抬不起头只能噙着眼泪继续挨骂。张伟副队长说,如果你们经历过孙哲平队长,你们就知道,张佳乐脑袋上有一圈圣光,背后还插着俩鸟翅膀。这些话只在私下聊天说说,他们一般不会在张佳乐面前提孙哲平,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名字藏掖起来,就像紧锁着的荣誉陈列室的门。

 

不过张佳乐也不太擅长去鼓舞人心,或者收拢人心之类队长必备技能。他做多于说,而对方能够理解几分,那都是对方的事情,他只求问心无愧。当了很多年的队长了,他还是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队长,责任垮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感受到了重量,他才被疼醒,他原来站在这里,他站在百花的最前方,他的头顶空无一人,那是他需要去征服的天空。

 

百花从上到下都是无脑的张佳乐吹,张佳乐要是闭着眼睛说韩文清其实是个女的,其他人也会附和对啊韩队长得真的是千娇百媚一笑倾城啊。这样的个人崇拜让唐昊非常不屑,他是唯一一个对张佳乐不服的人,不过他确实生下来就没有服过几个人,他就不应该叫唐昊,他就该叫唐不服。

 

张佳乐看着面前刺头似的大小伙子,跟他差不多高了,但是还是浑身嶙峋骨刺愤世嫉俗的少年模样,他还没有完全长大,但是已经有了狼的獠牙,他已经可以咬死猎物了。

 

今天昆明的太阳正好,晒得张佳乐有些懒洋洋的,他伸了个懒腰,把手插进兜里,笑嘻嘻地看着唐昊,你不服我?

 

不服。唐昊也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

 

张佳乐没有觉得冒犯到,点了点头,很好啊,那我就打到你服。

 

他们两个人独占一个训练室打了一下午,唐昊输了一次就喊再来再来一次又输了,他越打越疯越打越上头,而张佳乐比他还疯。他们就像两个在赛场里相互撕咬的疯子,只比谁疯癫程度更胜一筹,打到最后唐昊连脏话也不说了,死了就重新发邀请,他们两个都沉默着,训练室里只有技能的音效声和窗帘拍打窗棂的声音。

 

打到最后,是他们两个人的肚子一起投降。主人不愿意说话,它们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了。唐昊有些尴尬,坐在原地像块石头,张佳乐倒没觉得多不自在,好像很熟稔地揽住了唐昊的肩膀,走吧别打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我快饿扁了。

 

我还没有服。唐昊闷声说。你等着我。

 

好啊。张佳乐笑了笑,我等着你。

 

你跑得快吗?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唐昊愣了,呃……蛮快的。

 

那就好,我们快点跑还能赶上食堂最后一点边角料!三二一。一还没有喊完张佳乐就已经开跑了,唐昊被他拽着袖子就跑差点没一口气给噎过去,幸亏他刚才没有托大,他确实跑得还挺快的,至少跟上张佳乐没什么问题,还能看着前面那个人随着动作一颠一颠蹦跶得特别欢乐的小辫子。

 

风蹿进唐昊的袖管里,还带着点凉意。他们俩就跟逃荒似的往前跑,路上遇到了队员还有工作人员,大家都对这样的组合非常惊讶,但是也笑着跟张佳乐打招呼,张队跑快点,食堂要关门啦!唐昊一边跑一边想,张佳乐的人缘是真的很好,毕竟他没有架子,幼稚起来比他们还像小孩。谁都喜欢张佳乐,除了唐昊。

 

他们跑到食堂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张佳乐愁眉苦脸地看着碗里的一点绿豆芽,比连输了一下午的唐昊看起来还郁闷。但是抓着筷子吃了几口,好像又恢复了点元气,苦中作乐地看着跟自己一起吃绿豆芽拌饭的唐昊说,唉看起来我俩运气都不怎么样啊。

 

唐昊以为张佳乐会很避讳说运气,张佳乐的幸运E是联盟众所周知的,百花里也都很敏感这方面,转发锦鲤都要屏蔽张佳乐。但是比起队员的如履薄冰,他本来好像真的对这方面没什么所谓,他很坦然地承认,是啊是运气不怎么好啊,但是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我不信这个。唐昊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

 

张佳乐盯着唐昊看了几秒,突然又笑了出来。唐昊觉得莫名其妙的,张佳乐整个人从小辫子到脚底板都写着不可思议,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他这样的人。

 

哎呀,你们小孩子就应该多笑笑嘛,有点年轻朝气多好啊。你也是小远也是,笑起来多好看啊。张佳乐一副老气横秋的像是比唐昊大了多少似的,唐昊看不惯他这样,他自己都像个小孩,最多是个孩子王,有什么资格用大人教小孩的语气说话。

 

张佳乐是比唐昊大好几岁,但是每次看到张佳乐,唐昊都会自动忽略掉这段差距,他真的不太像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前辈,他不喜欢说教,也不会告诉他们正确的路是什么,等到他们撞得头破血流,他们仰起头,发现张佳乐也在他们的前面浑身浴血,连他自己也都在摸索,他哪里顾及得了谁。

 

但是,他很强。

 

唐昊嘴里说不服,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张佳乐很强。他好像不会疲惫,他不会随着兴奋的情绪消退而失去专注,他坚韧到可怕,他一旦进入状态,就是野火燎原,没有障碍物能够阻碍他烧过去,他非要把眼前能够看到的所有衰草连同橘红色的天空一起全部烧为灰烬。

 

 

第七赛季是张佳乐的秀场,唐昊虽然成为了正选队员,但是一直都在坐冷板凳,而邹远相比起他来要风光很多,他从出道就被认定是百花缭乱的继承人。邹远有时候遇到唐昊会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安慰唐昊,但是想来想去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不痛不痒站着说话不腰疼。唐昊始终要独自承担这些,他学不会与谁分担这些,他始终都是一只孤狼,在荒原里独自捕猎独自生存在月圆之夜独自对着月亮嚎叫。

 

唐昊不是一个会去嫉妒别人的人,邹远是他的朋友,他能够在百花有光明清晰的未来,唐昊只会捏紧拳头抓住能够表现的机会去表现自己。只要能够在场上一秒就绝对不能出差错。但是他的机会还是太少了,少到他再精彩的表现也会很快被稀释,他最后还是跟板凳锁在一起。

 

他坐在替补席的座位上,身上披着百花的外套,他仰起头看着大荧幕里的张佳乐,看着百花缭乱。他远比之前的任何一个赛季都要疯狂,状态好到惊人,他身边缭绕的光影收割着生命,绚烂得好像是最后一次盛开。他就这样望着张佳乐,在同样的位置看了一个赛季。他看着百花一路高歌猛进,看着所有的掌声和欢呼都裹挟着张佳乐,而他只轻轻抖落,下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只拎起放在座位这边的粉红色外套搭在肩膀上就往外面走,背对着所有的聚光灯。

 

比起在赛场上的凌厉,张佳乐在队里还是一贯的模样,除了训练复盘之外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张伟说,百花以前种过一百朵花,张佳乐给每朵花都取了名字。唐昊听到了直接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这种娘兮兮的事情,果然只有张佳乐做得出来,还做得坦坦荡荡,就像当初决定队服颜色的时候,他积极地举手,就粉红色吧,多好啊,他的这个决定荼毒了之后几年未来十几年的百花队员,比如唐昊,是忍着揍人的冲动穿上粉红色的队服每天在人前晃悠的。

 

唐昊白天的训练结束了,路过那片据说种过一百朵花的花坛,里面只剩下了耷拉着脑袋的草。他看到张佳乐拿着小喷壶在给草浇水。

 

他没有问过张伟那些花为什么最后不见了,他没有兴趣去听八卦,他对这些不感兴趣,而张伟也确实没有往后说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戛然而止,脸上露出类似缅怀的神色。唐昊开始犯恶心,他讨厌极了他们这副表情,要说不说,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永远像是哭丧,要把周围都布置成灵堂来凭吊他们的过去,去凭吊繁花血景,去凭吊那个连名字也不能提的男人,操他妈的的孙哲平,他是伏地魔吗?

 

你在干嘛?唐昊没有直接从张佳乐身边走开,而是走到他旁边看着他。

 

张佳乐头也不抬,浇水啊。

 

给草浇水?你还指望它能给你开花吗?唐昊冷笑,他夺过张佳乐的喷壶,花被拔掉了,就已经没有了,它们再也不会回来,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他的话近乎于大逆不道,但是张佳乐没有生气,他很平静地看着唐昊,人总是要去做些无聊又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突然抬头看唐昊,你要跟我打一场吗?

 

唐昊有些追不上张佳乐跳脱的思维,跟着他走到了训练室。张佳乐看着唐昊手上还拿着的喷壶笑出了声,怎么?你准备输了拿着这个往我脑袋上浇吗?

 

唐昊把喷壶丢到了桌上,闷着把账号卡插进了读卡器。

 

这次我用百花缭乱跟你打。张佳乐说,觉得不公平吗?张佳乐又笑了一声。

 

唐昊讨厌张佳乐这样笑,好像是在逗狗似的,就像他每次揉邹远的头发的时候。他硬邦邦地说,求之不得。

 

张佳乐用了百花缭乱,但是唐昊没有输得更快,经过了大半个赛季的沉淀,他比刚刚出训练营的时候成熟了进步了太多。两个角色交锋着,颇有几分势均力敌的模样。唐昊的执拗跟张佳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在张佳乐喊停之前,他们的对战从来都没有结束,他一直都是这样,张佳乐要疯他就奉陪到底,他有一次从光影里杀出来,只剩下一层血皮,德里罗却突然停了下来,任百花缭乱将他轰杀。

 

唐昊用力拍打了一下键盘,他站起来拎起了张佳乐的领子,一直把张佳乐逼到了墙边,唐昊眼睛里好像闪烁着火焰,张佳乐,你在跟我打,你在看谁?

 

张佳乐突然发现,之前还只跟他一样高的少年,现在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他的身子骨也壮实了很多,比起少年,他现在更像是一个男人,需要正视的男人。张佳乐没有笑,抬起眼看着唐昊像被激怒了的狼崽子,张佳乐的语气冷静得像冰,他问,唐昊,你在跟谁较劲?

 

张佳乐像是拿着之前被唐昊丢掉的喷壶现在从唐昊的头顶往下浇水,只一瞬唐昊的全身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张佳乐还任由唐昊挑衅般地揪住他的领子,他不在乎唐昊的叛逆,不在乎他的不服,他也不需要在意,他在乎的只有冠军。

 

孙哲平。唐昊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个名字。每个人都要我去当孙哲平,要我放弃德里罗去用落花狼藉。我不知道吗?你们让我坐冷板凳就是等着我低头,等着我认怂,等着我他妈跪在地上求你们施舍我去用落花狼藉,去补全你们的繁花血景,去你妈的繁花血景,你们看清楚我不姓孙。

 

从踏进百花俱乐部的第一天起,唐昊就发现,所有人都睡在繁花血景的梦里,不愿意醒过来,他们不愿意说孙哲平的名字,不愿意提起过去,就是自己装睡,谁也叫不醒他们。那些疯狂的粉丝,过去了多少年了,他们还是固执地叫着繁花血景,他们看着张佳乐也叫,看着邹远也叫,他们总做着梦幻想着哪天繁花血景还能重现。无论是谁,是张佳乐还是再加个谁,无所谓,就像落魄的鳏夫找续弦,他们在乎个屁,他们只需要一个用狂剑的再加上一个弹药专家,就可以当邦迪创可贴黏上心里的窟窿。

 

没有人让你去当孙哲平。张佳乐走到门口,谁也不是他。他说。

 

张佳乐拉开门,他看到了慌乱又不知所措的邹远。他笑了笑,温和地揉了揉邹远的头发,又柔顺又蓬松,真好啊。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张佳乐想。

 

邹远顶着一脑袋乱毛又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训练室,他看着站在不远处沉默着的唐昊,咬着下唇走了过去,昊哥……

 

唐昊低下头,他看到了一双蕴着关切的眼睛,又圆又大,像是兔子,好像自己再大声一点他就会被吓跑。他看到邹远乱糟糟的头发,骂出了声,张佳乐有毛病吗?这么喜欢揉人头发揉他自己的去啊,他自己的那么长还不够他玩吗?然后又笨手笨脚地把邹远的头发理顺了,起码看着没有之前那样跟炸毛的猫似的。

 

邹远看唐昊恢复了正常,一颗心终于落地了。他看着唐昊也从大开的门里走了出去,踩着落进来的破碎的日光在阳光里失去了踪迹。

 

 

唐昊和百花的博弈,最后是唐昊赢了。因为张佳乐突然地宣布了退役,百花从俱乐部到粉丝都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俱乐部都忙到崩溃,他们要去找新的核心,张佳乐走了,留下了百花缭乱和百花,他们就赶鸭子上架般地把邹远丢到了观众视野前。上个赛季才刚刚接触聚光灯的邹远就这样被他们当成挡箭牌,他仓皇又不知所措,只能按照经理交代地跟背书一样把稿子背出来安抚躁动的粉丝。他还没有学过这些,因为张佳乐也没有教过他,但是他现在不得不要被迫去学,学着怎么当张佳乐。

 

中二期的少年总会幻想着当英雄力挽狂澜,唐昊也不例外,他最后还是当了一次百花的英雄,在百花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以强势的姿态,冲进了大众的视野里,他们发现,这名被他们忽略的百花二年级生,原来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之前俱乐部还在对他实施冷暴力,想要逼迫他去使用落花狼藉,现在不得不转头回来跟唐昊说,用流氓也很好,只要能赢都好。唐昊心里冷笑,你们不过是被张佳乐惯坏了,他在的时候你们还有闲心思去想怎么不仅能赢还能赢得好看比赛要情怀也要,现在张佳乐走了才反应过来,他们之所以能够做梦,只不过是因为张佳乐把比赛的压力都扛在了身上,他们在背后打呼噜,一边打一边做梦,嘴巴里还念叨着繁花血景的盛世。

 

张佳乐。唐昊又想起了这个名字。再繁忙的训练的间歇他也会想起张佳乐,他走得毫无征兆,唐昊没有留过张佳乐的电话,他去问邹远,邹远说他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直接关机了。一个队员嘀咕,当初孙队也是这样……唐昊几乎咬牙切齿,不要再说了。整个训练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张佳乐走了就走了,他做不到的,我们来做。唐昊站在训练室中间,说得掷地有声,当即有些对张佳乐不满的队员站起来鼓掌,其他人也有些被带动鼓舞起来了,好像之前有些颓靡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稍微有些振奋了起来,他们眼神热切地看着唐昊,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虽然名义上邹远是队长,但是他实在不擅长去鼓舞人心,能够应付媒体已经是努力训练很久的成果了。张佳乐虽然之前有意把邹远培养成百花缭乱的继承人,但是训练都还没有展开,也许连张佳乐都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仓促地离开,只留下来一堆烂摊子。邹远费力地跟百花缭乱磨合着,他一直都仰慕着张佳乐,也确实是看着张佳乐的比赛到如今的,但是等到百花缭乱到自己手里,却依然缺少磨合,这一切都是张佳乐熟悉的,而不是他熟悉的,但是他不敢说,他不能开口,在这个所有人都要他当张佳乐的环境里,他不能说出不张佳乐的话来。

 

邹远经常会看唐昊,他在赛场上的光芒是任何人也遮掩不住的,即使他使用的德里罗并不是神级账号,但是谁也不会怀疑,他已经几乎有了冲击神级的能力,对于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契机,他就能够彻底变成让人仰望的星辰。邹远从不会怀疑唐昊的能力,从训练营开始就是。他一直坚定又清晰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走着。他可以谁也不当,谁也不去在乎,他像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所有的阴霾都会被他的光芒逼退。

 

唐昊跟邹远说他要报名新秀挑战赛,邹远有些疑惑,昊哥你的水平早就不用报名这个了啊。唐昊说,我要挑战林敬言。邹远愣住了,过了几秒钟,他点了点头,好。

 

新秀挑战赛的时候,邹远坐在看台上,看着唐昊终于以下克上,用他的德里罗打败了林敬言的唐三打。他没有见过当初在训练营时期挑战张伟的唐昊,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出来,一定也是如同现在这样孤注一掷,又凶悍又迅猛,他谁也不凭谁也不靠,他甚至可以不需要掌声和欢呼,他不要谁把什么东西递给他,命运不给他的,他就自己去拿。他就在那里,独自咬死了一只老虎。

 

邹远看着唐昊从台上走下来,好像没有多余的喜悦,胜利只不过是理所应当,他也把一身的光都抖落,那些太累赘了,他不需要。邹远想要说些祝贺的话,但是又忽然都塞在了喉口,木讷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唐昊坐在他的旁边,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后续的新秀挑战赛,他们只隔着一个扶手,邹远却分明看到了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他探出头往里面看,落石累累,掉下去连回音也没有。所以邹远后退了一步。

 

唐昊就成了他视线里的一粒黑点。

 

 

百花的人都不太敢在唐昊面前提张佳乐。他们觉得唐昊应该有些恨张佳乐。他们觉得之前冷板凳的经历对唐昊来说一定很难熬。

 

看到他们欲言又止就像在张佳乐面前不敢说孙哲平的样子,唐昊额间青筋直跳,又被他强行按捺下来,却不知道他这副态度更坐实了他讨厌张佳乐。

 

是讨厌吗?唐昊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一向懒得去分析这些复杂的情感,至少不应该是喜欢,他没有喜欢过人,但是也起码能知道,喜欢不是这样的。他们愿意定性说他讨厌张佳乐,唐昊也就任由他们去定性,他不在乎这些,就像他都已经不想对他们依然还念叨着恢复往日荣光的痴态作出任何评价一样,他近乎是冷眼旁观。

 

唐昊在冬休期的时候又遇到过张佳乐。说大的时候昆明真他娘的大,一个人间蒸发了就成了空气里的水分,而有时候水分又凝聚成雨,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够淋湿衣服。

 

张佳乐在排队买鲜花饼,刚刚排到他的时候鲜花饼就卖完了。他有些失落地走回来,坐到了唐昊旁边,唉要是你刚刚不拦住我,我说不定就买到了。虽然这么说,但是表情没有过多责怪的意思。唐昊不说话,突然把张佳乐拽起来,那就去其他地方买。

 

太晚了,已经关门了。张佳乐说。

 

那就继续去找,找到为止。我不信全昆明都没有了。唐昊踩着路灯下的影子,像个要不到糖又不愿意低头的孩子。

 

我累了,我不想走了。张佳乐又坐了回去,他哈了一口气到手心里,白气从指缝里溢出来,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你走的时候想过邹远吗?唐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张佳乐没必要考虑他,他知道。

 

小远……我……对不起他。张佳乐看着地上的影子,他不笑的时候带着点忧郁,像是昆明随处可见的来寻找自我的流浪文青。

 

我太累了。张佳乐说,很抱歉……百花的未来,也许要交给你们。他确实是很疲惫的样子。和唐昊之前记忆里的疯到最后不死不休的张佳乐完全无法重叠。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唐昊说。

 

这样啊。你一向都很有主见,挺好的。张佳乐没有再追问其他的,实际上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努力想要把自己从荣耀里剥离开来,很显然最后他还是失败了。

 

那祝你如愿以偿。张佳乐笑了起来。

 

当然,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不会等命运推着我走。唐昊抻着脖子做出与张佳乐划清界限的模样。

 

张佳乐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唐昊的头,唐昊僵在了原地,没有直接打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张佳乐这样亲昵地揉邹远看过很多次,但是这是张佳乐第一次这样对他。他应该觉得反感的,他又不是狗,干嘛这样揉他。但是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就任他揉了个够。

 

张佳乐嘀咕,哎呀你头发又硬又扎手一点也不好摸呀,还是小远好。

 

唐昊瞪了过去,操,我给你摸了你还嫌弃我?

 

张佳乐好像被他凶巴巴又有点委屈的表情逗乐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再见了。张佳乐站起来,跟唐昊挥了挥,又把手插进兜里,就消失在人流和车流的交错里了。唐昊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忽然才反应过来他之前义愤填膺想问张佳乐的一句也没有问出来,他最恨的时候想把张佳乐打趴下,最后不仅没有做到反而让他占了便宜。

 

唐昊站了起来,往张佳乐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

 

再见了?再在哪里见?他烦躁地想。

 

 

邹远全明星被百花粉丝强行推上了高台,从张佳乐退役以来,他一直都站在冰层上,而现在他几乎能够听到冰层下活跃的水声,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听到龟裂的声音。他越来越频繁地想起张佳乐,因为他们想让他变成张佳乐,而他做不到,他甚至做不到拒绝。

 

邹远在赛场上的表现绝对算不上差,但是无法让粉丝满意,不说跟张佳乐比较,只跟横向对比同期的唐昊孙翔他就拍马不及,百花缭乱对他来说是神级账号,是张佳乐最后留给他的羁绊,不如说也是他的枷锁,把他紧紧地束缚在队长的位置上,他被压到喘不过气来。而他环顾四周,却发现他没有可以责怪的对象,他只能怪自己能力不足,不足以像张佳乐前辈那样撑起百花,让所有粉丝满意。越是这样自我苛责,就越是容易心态不稳,在赛场上又被唐昊一对比,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恶性循环。

 

他开始失眠。宿舍安静得像是坟冢,他闭上眼就会做梦,梦到百花在他手上衰落了,他几乎无法直视张佳乐前辈的眼睛。他梦到张佳乐前辈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阳光打在他们的身上,温暖把他们环绕着,而很快这样的情景就被割裂,他发现他站在全明星的舞台上,周围都是他的前辈,他一个人格格不入,主持人向他走过来,他只想着退缩,他不停地往后退,最后退进了冰窟窿里,他缓慢地下坠,什么也不去想。

 

小远,小远!他忽然被人打捞上来,邹远睁开眼睛,他看到了唐昊的脸。黑夜里只能看到一点轮廓,但是他知道,是唐昊。

 

我听到你这里有动静,来看看你。你在念什么?唐昊问,我一直听到你嘴里在说话。

 

邹远不说话,过了一会,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唐昊,昊哥,其实我也会背一百种花的名字。

 

我也会……他好像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含糊不清地开始说些什么,黑暗里看不清唐昊脸上的情绪,他对邹远说,你没有必要去当张佳乐。你不是他,谁都不会是他。

 

邹远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他主动停止的,而像是被锢住了喉咙。他的喉咙里溢出了点声响,似哭又似笑,唐昊也看不清他的脸,想要去开灯,但是邹远按住了他。

 

昊哥……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邹远的声音回荡在从窗帘的罅隙和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的屋子里,邹远看不清唐昊,唐昊也同样看不清邹远脸上的表情,他也猛然发现,也许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关注过他的搭档了。这句话唐昊曾经在训练营里他们床对面的那个离开的人嘴里听过,他当时回骂他是怂货,在给自己的没用找借口,但是他能这样对邹远说吗?

 

他不懂邹远,也没有试图懂过。他一直以来都执着而纯粹,他的眼前只有一条路,他在那条路上横冲直撞,把南墙全部踹翻,把黄河全部填满,执拗过头了也导致他看不见其他的东西。那些隐秘的心思,地下暗流一般涌动的情绪,一向都与他无关,他也从不关心,不试图共情。

 

对不起昊哥,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唐昊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好像是邹远在擦拭眼泪,原来他哭了吗?但是唐昊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道歉。

 

唐昊不知所措,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学着张佳乐的样子摸了摸邹远的头,你睡吧,比赛有我呢,你不用担心。温暖又干燥的手像是羽毛一样落在他的发间。

 

唐昊感觉到邹远没有说话了,以为他睡着了,就退出了房间。邹远屏住的呼吸连同眼泪一起松弛下来。

 

水分都蒸腾到雨云里,雨脚又密又急洗刷着整个昆明,等雨停了,湿气也还浸染着每个人的骨头。

 

 

——

 

还有一段,不知道加在哪里,算作小剧场。

 

大孙……你别那么凶,搞得跟我初中教导主任似的。

 

不该骂?

 

不都说要以德服人,你这样搞要是人家要是不服你怎么办?

 

那就打到他服为止。

 

——


这个标题是我一年前准备给孙哲平的生贺标题,虽然文章里没有出现他,但是他无处不在(?)

今天一口气写完的,有点点仓促,也不知道写出来我想表达的没有,文后面叭叭太多不好,我捋一下,去小号叭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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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次抓到娃娃,然后它就卡住了

??干嘛?不可以给我点面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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