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没梨 —

北极光(中下)

吕良x郭明宇

 

 

也许是临近了赛季开始,郭明宇还是感觉有些紧张,他偶尔会失眠,把桌子上的文件都丢到床上,然后坐在那面大窗户前看月亮。北京并不是经常能够看到月亮,他就盯着对面亮着灯火的楼房发呆,每一扇狭小的点着灯的窗户里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故事,里面的人忙忙碌碌,也不知道会有一个人闲着没事望着他们。郭明宇一直望到大楼里几乎所有灯火都熄灭了,只余几面窗户还透着亮。他也还留着一盏灯,为了避免开大灯从门缝里漏出光打扰到其他人,他买了一盏小夜灯放在床头,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但是他就是凭着那一点光亮才能安眠的。

 

他睡着的时候就会做梦,在黑暗里遨游,就会直接穿梭回过去。他趴在阁楼上,听着外面摔盘子的声音,他比一般的小孩感情要来得迟钝一些,心里很难升起类似难过的情绪。他顺着扶梯爬到桌子前又去写没有写完的作业,他心里默念着元素周期表,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和哭声一起跳舞。

 

有时候会突然停电,是被人拉了闸。他在一片黑暗里蜷缩着抱住自己,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因为书桌前有一小扇狭窄的窗户,刚好容得路灯的冷光落在他的脸上,落进他的梦里,给他照明,不至于梦里还是一片粘稠的黑暗。

 

老师布置作业让他们写周记,写家里发生的事情。他的笔触冷酷得像个旁观者,他讲家里新买的盘子碎了五个,明天放学的时候要去十元店里买新的,讲停电了很多天了,应该去交电费,但是没有人记得,他插不进话,就保持沉默。最后周记交上去,语文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拥抱了他一下,他的眸子里的坚冰缓慢地融化成了一汪水,水被长长的睫毛兜住了,他发现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盔甲。

 

他从始至终都是个乖孩子,因为听话最省力,他不喜欢去反抗什么,质疑什么,像是蜗牛躲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好像就可以坚无可摧,蜷缩成一团消耗几乎于无,只吐纳空气就能够续命。

 

直到他在放学的路上,因为很多人围着网吧前,他因为那一点多余的好奇心也跟了上去,他就是在拥挤的人群里看到了吕良。那个时候吕良才刚刚在国内的小战队出道,跟郭明宇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一脸冷淡又漫不经心,等记者把话题抛到他身上,他接过话筒的时候,就像是刚刚开刃的剑,锋芒毕露。镜头转向少年英俊又充满活力的侧脸,仅只扫向镜头的一个眼神就将郭明宇俘获。

 

一直到周围的人都散了,他还一直盯着变得漆黑的电视看。他在里面看不到别人,只看到了自己,还有记忆里残留的一双亮得惊人,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热度和光芒的琥珀色的眼睛。之后他开始试着了解电竞,了解那些陌生的名词。虽然他长着很乖巧的模样,但是对于打架或者是打游戏之类的有攻击性的项目却无师自通如有神助。后来流浪到他乡,收留他的那家网吧的老板说,他的骨子里其实有股戾气,只不过一直被他压抑着。

 

他想也许是这样,就像他的妈妈说的,他跟他的爸爸一样,骨子里还是一个赌徒,有着不安分的灵魂。他也想疯,想不顾一切去追求什么,只不过一直被他的防护罩压制着,自以为是与世隔绝。直到被一个眼神戳破了防护,里面的疯狂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往外冒,他用想要补救,却只能看着那个缺口越来越大,一直到最后让他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他的壳被缴走了,他只剩下一滩液体,他不长出骨头来他就只能被太阳晒干。

 

他坦白地告诉妈妈他的性取向,一贯最泼辣最会骂人的她指着他颤抖了半天,憋出一个滚字。他就背着一书包的书从家里跑了出来,他在街道上疯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好像要从他的喉口里跳出来,他好像第一次觉得自己自由了,他是顺着风离开的。

 

他已经过了写周记的年纪,他没有跟任何人倾诉过这些,也不太有兴趣。到了网吧,找到了一个勉强维生的饭碗,他还是过上了之前的生活,别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漫无目的地在人间漂游着,只有沉浸在网游的时候会感觉到一点热爱的因子在手指击打键盘的时候充盈。

 

后来成为了吕良的副队,跟吕良并肩作战,他们的关系亲密到让他自己都无所适从。他在赛季来临之前失眠,整宿坐在窗户边看月亮,吕良突然有一天敲响了他的房门,他笑着问郭明宇,你是睡不着吗?

 

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郭明宇坐在桌上。他跟郭明宇讲他的故事,从十几岁从国内小战队出道一路打到国外,再捧起了世界联赛的冠军。郭明宇听得很认真,吕良倒笑了起来,讲这些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关于你的我都喜欢听。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是又被郭明宇咽了回去。他安静地看向吕良,在月光下他的脸部线条比白日要柔和很多,柔和到他以为吕良会看出端倪来,一张嘴就能把喜欢倾吐出来,所以他咬紧了牙关。没有人能比他更能忍。

 

吕良说他以前TSK战队在瑞典,他说瑞典很美,时间也过得很慢。他讲那里的小吃,还有风景。

 

你想去拉普兰吗?那里几乎没有雨,但是抬起头星星就悬在头顶。

 

他说。

 

那里也是北极光最佳观测点,因为天空一直晴朗。夏至之后,会进入极昼,太阳二十四小时都不会落下,只要睁开眼睛就能够看到光。

 

我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但是听你说,我真的想哪天能够亲身经历一下……郭明宇心里把后半句话补全了,你曾经走过的地方。但是这话太暧昧了,他说不出口,他抬起头,看着吕良,吕良还毫无察觉,兴致盎然地讲述他曾经见过的极光,那真的很美,河流被冻结,森林被白雪覆盖,雪白的地面之上悬着轻盈的各种颜色的光,像绸带一样飘在深色的天空上。无论看多少次,也不会厌倦,因为每次你看到的光都是不一样的姿态。

 

郭明宇看到了,他在吕良的眼睛里已经见过了最美的北极光。他过于黑暗的小屋子里突然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道光,因为屋子又挤又黑,只凭哪一点光就足以照亮他的整个世界。

 

是吗,那我真想有一天能够亲眼看看。郭明宇说。

 

今年冬休可能会有点忙,明年冬休,我们就去拉普兰,我带你去我住过的地方,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好可以揽括一片天空。

 

好。郭明宇答应完,就没有印象了,他不知不觉就趴在窗户边睡着了。他第一次梦里没有梦到过去,而是梦到了未来,他和吕良一起去拉普兰,他们站在雪地里,低头看到雪地上自己的一串脚印,吕良在抬着头看北极光,他的眼睛也极光染出光晕来,而郭明宇在看他。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桌面上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明宇,以后睡不着都可以来找我聊天哦,我24小时接受骚扰,后面加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

 

不过郭明宇从来没有晚上去找过吕良,他不擅长去给别人找麻烦,尤其是那个对象是吕良。况且只凭着这个梦他就可以捱过无数个没有光的黑夜。

 

后来比赛强度上来了,他疲惫到一挨到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皇风和吕良也在比赛场上无往不利,而吕良丝毫没有被这样的胜利迷惑,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他自信且坚定地一步步往前走着,毫不动摇也毫不放松。

 

郭明宇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当他的影子。他不在乎有没有实现能够注意到他,影子存在的价值就是衬托光,让光芒更耀眼,他甘之如饴。

 

 

比赛需要全国各地到处飞,郭明宇家所在的城市也有主场战队。他突然想回家看看,虽然结果还是像落水狗一样被妈妈打了出来,但还是心里还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从狭窄的巷子里走出来,与少年时曾经跟他起过冲突的邻居狭路相逢。郭明宇不愿与他们多做纠缠,想要脱身却被他们缠住。他们推搡着他,你走了这么多年,是在外面找男人去了吗?拥挤狭窄的筒子楼里藏不住秘密,秘密只会溃烂,郭明宇的妈妈是出了名的大嗓门,他落荒而逃的时候几乎惊醒每个想要探知隐秘的人,他们探出头像是看新鲜事物一样看暴怒的女人,和决绝离开的少年。

 

你现在出名了?啧,你跟你的那个队长?队长叫什么来着?吕良?哈哈你们不会晚上睡一张床吧?郭明宇越是忍耐,他们就越是嬉笑不把他当一回事。推搡升级变成了泄愤一般的捶打,是对他的积怨已久,而郭明宇没有动手,只想往前走,逃离这里。这里的每一块青砖都让他觉得压抑。

 

他抬起头看到了吕良,吕良抓住了即将落在他身上的手,他逆着光,郭明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紧紧抿着显现出冷漠的嘴唇,他说,到此为止了吧。我的副队,可不能任由你们欺负。

 

那群小混混又攻向了他。有的人就地取材,举着旁边的撑衣杆就当做武器。

 

有人说郭明宇的心里一直都有股戾气盘旋着,会突然炸开,引起燎原大火。他理智的那根弦崩掉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只想着不能让他们伤害到吕良,不可以让吕良因为他受伤,所以就毫无顾忌地冲了上去,之前的忍耐全部归零。

 

吕良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郭明宇。他印象里的郭明宇,一直都是寡言但是乖巧的,好像没有脾气的样子,训练营里有很多像薛明凯这样的刺头,他也从来没有被他们激怒过,反而耐心地跟他们排解。他也是吕良最强大的后背,只要有郭明宇在身后,他就可以在赛场上毫无顾忌地战斗,因为他知道,有他的副队在,就不用担心。他们的配合默契得让吕良心惊,但是郭明宇又一向是锋芒内敛毫不起眼的样子,或者说主动后退一步把光芒都交给吕良,好像是真的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想要皇风取得胜利。

 

而现在的郭明宇像是独自咬死老虎的狼崽子,却也正好和他记忆里见过的扫地焚香的打法契合上了。郭明宇,似乎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等周围的人都倒得四仰八叉了,吕良就拽着还在原地愣着的郭明宇跑了,他们两个人穿过街巷,穿过拥挤的人潮,漫无目的地往前跑着,郭明宇恍惚间想到了他也是这样从这个湾子里被赶出来的。但是现在他并不觉得仓皇无措,因为他的手被一个人抓着,牵引着,像是风筝一样,飞再远,也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他们跑到很远的地方,直喘着粗气,吕良笑着拍着郭明宇的后背,没想到你真的挺能打的嘛。

 

郭明宇又恢复到了往日的腼腆,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吕良,他甚至都不敢去抬头看吕良。他听到了多少,又会相信多少。

 

没事,你知道我从瑞典回来的。你知道吗,瑞典同性结婚是合法的,我们经常会看到他/她们的婚礼。这不是种错,也不应该觉得羞耻。大概是安慰意味的,吕良给了他一个拥抱。他轻轻拍打这他的后背,没事的。



——


我睡了,明天早上来改错字。我知道没多少吃这对,但是我今天状态真滴害可,是我流ooc良宇。很狗血,我知道。我好困,我睡了,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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