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没梨 —

风华正茂(8)

库洛洛乙女向,约稿放出,中长篇,慢热

女主有委托方细节*设定

Warning:第一人称、双方犯罪行为、原作捏造向、内容不完全考据,有部分细节bug


上部:Young and Beautiful 完结章(共八章)


Chapter 8


我毕业了。

 

成为通缉犯之后,出门就变成了一件需要警惕的事情。只是有一次我出去倒垃圾的时候遇到了之前曾经在实验室里擦肩而过的学妹,我和库洛洛就要重新换一个地方住。虽然这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直像是坐在海浪上的帆船上,流浪一样辗转。但我的确不太喜欢这种被熟悉的目光掣肘的感觉,我想快一点拿到Echo晶石,然后离开这里。库洛洛问我如果按照原本的生活轨道继续下去会做什么?我说我想过把实验成果买给一个大主顾,但在交易的前一天晚上跑掉,受了一大笔定金,对方一定穷追不舍,会派很多人来追杀我,里面也许不乏有厉害的念能力者。我会跑到远离这里的地方,远离这片海,我不想再听到它拍打海岸的声音了,从我出生起它就一直萦绕着我。

 

我不知道命运会给我投递下来怎么样的一个炸药包,把我炸到哪里去,我从很早之前考虑死,但没有一种死是躺在病床上安然逝世的,也没有一种是自杀。库洛洛,库洛洛,我仰着头看月亮,没有看他,但我在对他说话,你比死要先来。

 

库洛洛却对我说,人是不可能完全脱离大海的。他靠在栏杆边上,这是我们新盗的海景房,穆雷海峡周边寄居蟹的壳也能称作海景房。库洛洛总是孜孜不倦地尝试着周围换汤不换药只是换了个名字就开始售卖的只有噱头的食物,平时很聪明的人却会在特定的时候变笨,被骗了第一次还会被骗第二次,觉得不好吃了就随便地丢掉,浪费食物,会上今日海峡新闻里的坏蛋居民典型,脸部打马赛克:不良男青年库某洛。

 

人是不可能离开大海的,是穆雷海峡这边的一句方言,说的是靠海谋生的渔民、商贩、娼妓,离开了大海就会失去谋生的手段而饿死;常年出海的水手已经习惯了摇晃的大陆板块,让人眩晕的晃动声和嘎吱声,脚踩在真实的大地上,反而会怀疑它是假的。

 

我跟库洛洛不是渔民、商贩、娼妓、水手,可我们却与他们有着相同的命运。

 

我制定了潜入宝石博览会的计划,每一次博物馆都会来大学里招募免费义工,我在黑市上买了新的身份卡,让我又短暂地拥有了学生的身份。计划相当周详,包括逃走的路线也实现设计好了,我在里面还看中了一些价值不菲的宝石,想到到时候警报器被敲碎到我逃走的时间是否足够让我再去顺几个带走改善一下我的生活。

 

倒是库洛洛这边节奏缓慢得让我怀疑他已经忘记了跟我的赌约。宝石博览会的门票售卖已经提前结束了,因为担心某些令人头疼的犯罪团体潜入,身份核查要比义工更加严格。在我询问他是否想到办法进入博览会的时候,他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票来。

 

“你什么时候弄到的票?”

 

我以为是偷是抢是骗,但没想到库洛洛的来源十分合法,他说:“前几天的蟹钳大餐有抽奖活动。”

 

“那你运气真不错。”

 

“但是蟹钳很难吃。”他还有些耿耿于怀的样子。

 

我从他的衣服上拎出了一根猫毛:“……看起来餐厅的猫还挺好撸的。”

 

“只是不太亲人。”库洛洛回答我。

 

我在兴致勃勃地在研究到底哪个宝石比较值钱,期间我的确参考了一下库洛洛的意见,我觉得他作为幻影旅团的团长怎么说也偷过抢过那么多宝贝,应该非常具有鉴赏水平。但是库洛洛指着一个廉价水钻拼贴而成的卡通人物问我:“这个能带回来吗?”

 

那是一只卡通海豹,怀里抱着一颗很普通很廉价的石头,我研究了一下它的体积和对应的价值,非常残忍地说:“不。”

 

对于库洛洛来说可能这些东西都没什么特定的价值,他只是想要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这个东西到底值不值钱,并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我倒是认真地询问过他这个玩意到底哪里戳到了他的点了,他诚实地回答我:“圆滚滚的海豹,但是眼睛是蓝色的,很奇特。”

 

他说海豹的时候,却看着我的眼睛,因为过于坦诚了,也是他本身天赋异禀,眼睛里一点戏谑都没有,我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他可能同时也在说我因为怕冷裹着很厚的棉袄的样子。

 

希嘉曼博物馆并没有花大价钱聘请厉害的保镖为这次展览保驾护航——他们彼此都清楚展览会上大部分的宝石都是赝品,他们还特地进行了一轮筛选,把可能懂行的专家都以各种借口拒之门外了(值得一提的是拒绝阿芙洛的理由是她不会用智能天线电话),进来的都是有钱的富商和一些看热闹的门外汉。

 

我戴着鸭舌帽捏着我的通行证走在地下仓库里,不慌不忙地与上一轮值班的学生交接。招募启事上写的兼职内容是搬运看守一些宝石切割的边角料和处理工业废料,直到展会结束。但实际上远比灯火璀璨的漂亮展厅里伪造品更加昂贵的宝石全都躺在这里。

 

展会会持续四个小时,一个小时轮班一次,每一次轮班,每个区域是一名博物馆内部员工,和一名兼职学生,我得避开巡逻的视线在这些箱子里准确地找到晶石,并且在报警器被敲响之前从地下仓库里逃脱。

 

我仍戴着鸭舌帽和能够把我半张脸遮住的大口罩。虽然这样会显得我更加形迹可疑,但是作为被通缉的杀人犯,我不能把我的脸暴露在阳光下,如果他们没有其他的通缉方式的话,除了脸之外的一切都可以。地下仓库的光线很浑然,像是阴天的夜晚,灰色的锅盖盖在我的头顶,几点稀疏的光明灭不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也像是裹着一层雾霭一般,难以轻易地吹散开,仍然让我心中有一块区域处于难以宁静的状态。直觉来得奇诡缥缈,也有太多因素会导致错觉,大部分时间里,为了防止它干扰我,我都是以事实为我行为的准则。

 

这一次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Echo晶石,是真是假只关乎于我与库洛洛之间的博弈。我只需要把它带出去,然后跟库洛洛回合,等到碰面再研究晶石的真假也并不为迟。显然博览会的主办方把大部分的保镖都丢到了展会上保护那些正在竞价的富商们,地下仓库只有入口处核查比较严格,可能觉得无处不在的警铃能够威慑大部分想要浑水摸鱼的人。但我并不在乎自己的相貌被发现,做完这一单就离开穆雷海峡,以后再也不回来,是我很早就做好的打算。

 

过程称得上是轻松,没有费多少心思就从存放地点里找到了晶石的储存地点。Echo的特殊性质外在体现于会产生回音,无论是多么细小的声音,都会导致内部的纹路反射回音,所以存放的地点不同于其他的宝石。可是在我刚刚避开巡逻人员视线,想要踏进那片区域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什么很柔软毛发的东西正在蹭着我的小腿跟。

 

我低下头,看到了一只根骨柔软皮毛黑亮的黑猫,它有着翡翠一样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受到威胁一般警惕的呜鸣声,它有些怕我,但依然扯着我的裤腿,不让我往前走一步。我想到巴德尔死的时候,打开了楼上到地下室的甬道,按照常理来说这只猫应该会下到地下室来,可是我一直没有看到它。它的身形这样灵敏小巧,能够悄无声息地混入黑暗之中,也许它目睹了巴德尔的死,可它并不会说话,所以无法向人展示它所看到的真相,可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始终望向着我们。

 

很快我又发现了新的漏洞。按照这里安保核查的严格程度,在没有人刻意藏匿的情况下,这只猫是不可能独自进来,并且找到我的。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疏漏已经足以造成一场意外重大事故。

 

德洛斯太太从两个星期前就到这里来应聘了,在同事眼中,她是一名话少但是斯文温柔的妇女,丈夫早逝、孩子失踪了,是个温柔的可怜人,可只有她知道自己不是,她是来复仇的。她仍是一名年迈的、慈祥的女性,可现在又多了一重身份,是失去了孩子的母亲。这让她的嗅觉变得像是猫一样灵敏,一点腥味就能把她从沉睡中唤醒。直觉,那诡谲离奇的直觉,对于正常人而言也许只是灵光一闪,可是对于她来说可能是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我想到在事情尚未发生的时候,我偶尔会翻阅一些关于宝石的书籍,那些东西就放在我的桌上,她偶尔会进来一边与我交谈一边帮我整理杂物,那是她感谢我帮她照顾那只黑猫的答谢方式,现在却成为了她追踪我的路标。

 

比起她刚好找到我,她更有可能获得的结果是一场空:也许我只是对宝石有些兴趣、也许我在犯案之后立刻逃离了东南联邦。任何一个结果看起来都要比我会来这场宝石博览会要更具有可能性——可这是德洛斯夫人她徒劳无用、成为了浮萍的母爱唯一能够倾倒的途径,所以她就像是押注一样,把所有的期待、希望,全都赌在了这一局里。我和库洛洛的赌约还藏在她身后的匣子里,无论是我还是库洛洛现在都只是转盘前的参与者,只有德洛斯太太短暂地成为了赢家。

 

她告诉我,是海神指引着她来回来,让她见到自己的孩子,哪怕因为她来得太晚了,地上只有一些残余的血迹,在法医和警察,作为证人的戴娜到来之前,她比所有人都更先地认出了他。在那一刻,她不是面包店的德洛斯太太,也不是一名和蔼亲切的房东,复仇的火焰让她比任何一名侦探都细心敏感、充满耐心,也让她像是法官一样审判我,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孩子去哪了?”

 

我想到巴德尔告诉我的故事,年少叛逆的他用一把小刀将自己的母亲刺伤之后,在满地苍夷混乱的夜晚过去之后,德洛斯太太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的孩子去哪了?

 

“巴德尔回到了大海里。”我说。在海边俗语里,这是委婉地叙述一个人已经死去的说法,但对我来说更像是陈述事实。德洛斯太太在偷渡的船舱里生下的巴德尔,他就是属于海的,现在又重新回到了海里,一个完整的圆。

 

一个完整的圆。在我发现手里比较趁手的武器是从德洛斯太太手里那把银白的小刀时,我内心发出感慨。那把小刀划伤了我的手臂,血液从伤口迸流而出。在刺破我肌肤的时候,血腥味溢出,可是在下一秒钟,那把小刀却被她自己插入了自己的心脏中,她愕然地看着我,并不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仇恨让她变得敏锐,可她本身仍是一个普通人,血腥味也会导致她的心绪摇摆,无法像是一开始那样坚定,有了动摇自然也会产生弱点,被我操纵。我看着她在我的面前倒下,那只黑猫仍目睹了全程,它伸出唯一鲜红的舌头舔舐着德洛斯太太淌出的温热的血来,用舔舐奶盘中牛奶的姿态。

 

这是一场徒劳无用的死、徒劳无用的等待,并且是无用的复仇,因为严格来说,巴德尔并不是被我杀死的,反而是我延续了他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生命。她生不知为何而生,死也不知因何而死,眼泪不知为何而流,血不知为何而淌。

 

库洛洛把那只猫抱起来,有些笨拙地摸了一下它光滑的皮毛,但似乎被嫌弃了,猫跳到了仓库的货架上,俯视着我们。我想到了库洛洛身上的猫毛,恍然:“是你把猫带进来的?”

 

“它是自己跟进来的。”库洛洛无辜地摊手,“我什么也没有做。”

 

“展厅的晶石呢?”

 

“一开始就被拍下了——啊,看起来你之前在论坛上发的帖子好像真的有无聊的人相信了,竞价十分激烈。”库洛洛很是悠闲地说,“所以很快就出了结果,我把他打晕了,抢过来看了一眼,是假的。”

 

“那真的就是它了。”我快速地掀开了盖子,警报声在一瞬间引爆,库洛洛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我把晶石塞进了自己口袋里,然后推着他走,“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保镖要来了,我不想打架了,很费精力的。”

 

整个地下仓库里溢满了红光,警报声像是就在身后追撵我们一样。倒是没有会被追赶上的警惕,哪怕被保镖赶上来,我们应该也不至于会落到被关到监狱去这样的悲惨境地去。可是我想过我们被抓到后,被捆起来关在小黑屋里,敞亮的光分别照在我们两个人的脸上,我们要被询问姓名、来历、关系,要向警员复述我们的罪行,复述我们在众目睽睽下的那个吻,复述我们用一把枪杀死了一对情侣,又分别杀死了一双母子。我们要逃到海外去,在离开不冻港的时候,把口袋里所有的戒尼换成钢镚,全都倒进海里。我们被同一只猫嫌弃。无聊的话语会被驳斥回去,我会辩解,警察先生,这是很重要的线索。这只猫也是我们的证人。

 

我们刚好赶上了离开穆雷海峡的轮渡。这一次我们扮演的是一对兄妹,售票员看着我们两个,对我小声地说,你的哥哥可真英俊。我笑着代替库洛洛接受了她的夸奖,而库洛洛此时还在跟那只猫做斗争,我对库洛洛说,如果你很擅长藏猫的话,那就把它一起藏起来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船票上的邮戳,问他:“我们不是到维达尔原始森林去吗?”

 

库洛洛拎着猫的后颈,啊了一声:“之前忘记告诉你了,那里起了很大的一场天火,守在遗迹那边的团员来信,遗迹已经尽数被损坏,他们把能搬走的东西拆卖掉了,什么都没有。禁制能够防御念力,但不能防御天灾。”猫踹了他一脚,蹦跶到了高地上,继续俯视着我们。

 

“那这一次岂不是一场空?”我有些被震撼到,主要是库洛洛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遗憾都没有,他的前科太多了,让我觉得他好像是在唬我。

 

“也不能完全说没有收获。”库洛洛从行李箱里摸出了一个又笨重又不实用的海豹摆件,把我放在旁边的晶石塞到了它的爪子里,他欣赏了一下,“喏。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可以把它碾碎冲泡服用。”

 

我知道库洛洛是在笑我一开始在论坛上胡言乱语的话,我讽刺了回去:“不过我觉得似乎你更可能需要它的功效呢。”

 

轮船的锚被从沉沙之中抽出,船帆被扬起来。窗户外面没有冻结的海上碎落着橘金的夕阳,洋流把远方碎落的冰山残骸顺着海潮带到了海面上,那些原本冰蓝洁白的浮冰在晴好的夕晖下映照出金色的光耀来。这是穆雷海峡特殊的季节性景观“碎金”,像是把金砖碾碎,大小不一次落地洒在海上,海鸥低低地盘旋着,衔起浮出水面的鱼。海岸线边的人群很快地聚集了起来,人头攒动着,黑压压的一条流动的线,而我们正在逐渐远离这里,远离我的露易莎大道。

 

在这样沉静流淌的夕色里,遇到的人在我的眼前快速地流逝着,无用的、徒劳的死浸泡着那些珠白的魂灵,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温和的审判。可我并没有忏悔,没有祈求任何人的原谅。我想的是原本这一切麻烦可以更早就结束掉的,在海岸边第一次看到德洛斯太太的时候,我就应该果断地下定决心,个体复仇的力量甚至能够使一个王朝覆灭,它是细微堆积起来的可能性,是蚂蚁的巢穴。

 

我偏过头看库洛洛,他能够理解这一切是什么吗?德洛斯太太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报仇,甘愿做一切事情,那样浓烈的,能够超越生死的爱,让她听到了巴德尔的回音。这样的事情也许在他的眼中也像是我们在滨海出租屋里的那一个吻,是他生命里陌生的事物。

 

他把晶石从海豹摆件上掰下来丢给我,对我说:“给你。”

 

“给我?”我挑眉,“维达尔遗迹也许并不止那一处,你以后可能也用得着。”

 

“已经没兴趣了。这场旅途我找到了更加值得研究的东西。而且,不应该这样说吗?”库洛洛轻松地说,他笑起来,海鸥在他乌黑的发丝后盘旋,他的眼睛透亮,像是潺流的溪,不,更像是一片晴空下也依然呈现出静流的黑的大海,“毕业快乐。”

 

我毕业了,不是从约顿海姆大学毕业,也没有人会给我颁发证书,承认我的学历。我的生命从此被划上了一道很深的痕迹,把我原本平庸的尾巴切断。我想要的东西,那些新鲜的东西会充满我未来的生活,危险与爱会如影随形。我和我的同伴也许会成为极佳的拍档,谁也不会知道我们的相遇是因为一场道德的见义勇为。在我们交流的时候,人造星星的投影就会萦绕在我们周围,时间也会像是它们一样围绕着我们公转。他会教会我适时地冷酷、果断,如何用自己的能力满足自己好奇心,他会教我为恶,会继续注视我。爱?它也许会是我们未曾探索过的某颗行星,我们也许会降落在那里,也许不会。我们还足够年轻,风华正茂,还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抚摸未知的黑暗,等到未知的行星撞击我们,让我们去碰壁、去修习爱、去重伤、去虚耗光阴。

 

我们风华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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