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没梨 —

被命运覆盖的夜里(2)

库洛洛乙女向,约稿放出,中长篇,慢热

女主有委托方细节*设定

Warning:第一人称、双方犯罪行为、原作捏造向、内容不完全考据,有部分细节bug


下部:Noctiflorous Love(友克鑫篇)


Chapter 2

 

我跟库洛洛坐着船离开了穆雷海峡,甩掉了正在追捕我们的人。我来的时候是坐着船偷渡到这里来的,全身上下只带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虽然大部分时间里,帮助我解决麻烦的都不是那一把小刀,而是我的念力。那时候我还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它,使用起来非常粗糙。我在船上的时候发生过许多抑郁的船员忽然跳海、或者是抢走别人的火枪对准自己的喉咙饮弹自尽的诡异事件。那时候有着幽灵船的传闻,好像在这艘船里静静地沉睡着一只幽灵,而我正躲在幽灵背后,也变成了透明的样子。

 

库洛洛身上总是带着不同身份的卡片,这很方面他到处招摇撞骗,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给我准备的。但是我知道在他把那份写着陌生人的资料信息递给我的时候,象征着对于我的一种认可,也像是我们在天文馆,那些来自远古星辰虚幻的凝视下,我们却轻而易举地达成了共识。

 

我们曾经走过的约顿海姆大学的天文台,我们穿过了很多人的视线,在禁止和不被允许之中冲出重围,最后来到了这里。我向库洛洛介绍,那些正游动在我们身边的星辰并不完全是真实的,而是来数百年、数千年,那些历代星辰的投影。也许它们在某一次星辰碰撞已经消亡了,变成了宇宙的尘埃,可是它们曾经存在的影子依然能够被这台机器捕捉到,投射到我们生活的地方来,投射到我们这个天文台。那些围绕着我们的,原本就是历代星辰的“回声”。

 

我们在甲板上踱步,旁边东果陀共和国的女人带着自己刚刚满月的小孩正在散心,也有难得放假的水手醉倒在旁边,合着远处的小号声唱着不成调的歌,海里的银鱼正在回巢,每一年冬天它们都会躲避寒潮迁徙离开,在春天的时候回到这里来。当时我想起来,当时我从大海另一侧偷渡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曾经看过这些鱼,晃动着尾巴,从我的眼前游过。那时候许多个我也投射到我的面前。

 

我在甲板上跟库洛洛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星辉像是点点的谜光一样垂落下来,一点点地在深蓝丝绒般的海水里裹着前行,我们的船会划出很长的几道银线来,好像是那些星星在作为动力驱动着我们。

 

库洛洛不算是健谈的人,准确来说,他总是能够在最合适的时候表现出最合适的态度来。在人需要倾听的时候,他总是侧过脸看向过去,像是一个最合拍的听众。不过偶尔可以通过涣散的目光看出他实际上正在走神发呆。人类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库洛洛一一地从它们之间走过去,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成为他世界里的新知识。他像是从诞生之初就是一本空白的书,书页纸质柔软纤滑,他要一点点地把它们填满。时常采用的是欺骗和偷盗的方式,很诚恳地听着某人叙述自己的人生,然后唐突地把对方的人生切割断掉,作为蘸取的墨汁。他不觉得抱歉,只是可能偶尔会觉得遗憾:就像是看到了被大火烧掉后半部分的古书,看不到后续时的叹息。人类的价值与它们等同。这不是因为他天生是坏人,不如说在最开始,他只学到了这样的、让他觉得舒适的生存方式,所以他一直执行着。

 

在星星下人会显得格外坦诚。我的二十年里,说过无数的谎言:我会为了逃课而说谎,会为了听到一句好听的假话去说谎,会为了看到某个人脸上新奇的陌生的表情而说谎。谎言就像是吃饭和喝水一样成为了我身体的本能,在嗅闻到蒲公英的时候我会打喷嚏,同样的,在我说谎的时候,我就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骨架挡在我的面前。是骨架在微笑、在跟人交流。

 

当时我的父亲为了获得小镇上教众的支持而带着我们一家去到教堂里受洗,我们一同对着神像祷告,跟着礼拜的教徒们一起捂住心口:我们永远虔诚,永远诚实。连跟着我们进来的小狗也跟随着我们整齐的祈祷而狂吠,好像也是一只很虔诚的小狗。太好了,那时候所有的生物都跟神像一起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下,大家一起对着神像说谎,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虔诚和诚实,这样的颠倒和错乱,好像是彩绘玻璃的光,透过万花筒在看这个世界。

 

库洛洛告诉我流星街里有的街区也有教堂,偶尔会有人来逗留。有心血来潮的人把教堂修缮了一番,却没有修好只有半边躯体的神像。我在旁边笑了起来:那个心血来潮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他含笑着看着我,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我觉得这很像是库洛洛做出来的事情,好像对于神秘的宗教有一点特殊的感情,自己也无法准确的归纳。有观赏研究的性质,却内心中没有丝毫的虔诚和尊重。太像了,我笑了起来,那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会若无其事地在神像下撒谎,做很多的坏事,一点也不怕报应。但又要在离开穆雷海峡的时候把一枚硬币丢到大海里祈愿,我们许下的愿望会显得贪婪吗?它会实现吗?我们在乎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而是把它抛出去的那一个过程——看着那一枚硬币在晴空里旋转,最后纵身跳进了海里。它是否会溅起水花,是否会传达到“海神”的耳中,这并不我们需要研究的课题。

 

长期的海上航行是很无聊的一件事。在航期超过半个月之后,大家的兴致都消减了,没有人唱歌跳舞,大家都因为眩晕和缺乏水果补充而变得疲惫和易怒,所以都住在各自的船舱里,甲板上兜风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坐在摇晃的船舱里。库洛洛忽然突发奇想,把我之前说过的事情记下来,变成了很多的小纸条,跟我说可以用在侠客以后做的假身份上。我好笑地说:你要重新模拟出一个我来吗?

 

我们两个兴致盎然的,像是玩着拼图游戏的小朋友,把我的过去肢解,我的家庭背景拆到了莉莉丝·罗贝拉身上,她有一名作为政客的父亲,家里养了一只蓬松的小狗。又捏造了一个很喜欢说谎,但是万人迷的女生,高中辍学,曾经在穆雷海峡的书店里打工,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这让我以后用新的身份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我的过去的某一块碎片融合在“她们”的身上,她们有我的一颗湛蓝的眼珠、或者有我的一只手臂、我的鼻梁或者唇瓣……概念意义上的我被拆解出来,变成了像是机械零件一样的东西,安在不同的躯体上维持着她们运作。

 

而在与库洛洛一起行动的时候,他一般会跟随着我的身份,成为我那一段人生里的“某人”。有一次我们为了接近任务的目标,要装成是自相残杀因爱生恨的爱人,闹出了一场盛大的、滑稽的闹剧,他用手枪抵住我的心口,却连我也意想不到地忽然扣下了扳机。我像是被击中一样倒在他的怀里,周围一片混乱,他在混乱里抱着“我的尸体”在巷子里穿行,我们停在了某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我蘸了一点衣服上的被调制过的番茄酱汁,舔了舔,带着点腥甜。我对他笑:库洛洛,那一个瞬间,我真的以为你开枪了。

 

在我们最开始的计划里,他是对着天空开枪,可是库洛洛显然不是一个很听从安排的演员,他临时起意地策划了一场谋杀。在他抵住我心口的时候,比起被打乱节奏的慌乱,我更多感觉到的是新奇和兴奋。那是特殊的子弹,在一瞬间的确让我产生了被子弹贯穿的感觉,好像的确正在死亡一样。我并不会怀疑库洛洛想要杀我,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可是这样的一场虚假戏剧,好像是遥远时空里投射过来的星星的虚影,好像我们之中必然会有这样一场盛大的死亡,或早或晚。

 

库洛洛一点也没有恶作剧之后被受害者谴责的心虚,他对我说:只是突然感觉,那个时机里,他应该会开枪吧。在被背叛、失去了一切之后,他会不顾一切地宣泄出来,比起对着天空开枪,直接杀死自己的情人不是更有可能的事情吗?

 

但我反驳了库洛洛:不会的。因为他爱着莉莉丝·罗贝拉,所以注定在他开枪之前会犹豫,错失时机,最后只能对着天空开枪。

 

库洛洛显然有些难以理解这样的犹豫和不忍。忠诚、爱情、信赖、报复、仇恨,这些强烈的情绪都像是他的软肋一样,像是树木第一次看到人类流血,惊异地看过去,心里想:树的汁液不应该是透明的吗?这样鲜红的东西是什么?也是一种酱汁吗?

 

作为树的库洛洛生活在广袤的森林里,他盘踞在有些贫瘠的土壤里,因为养分稀少,所以他朝着地底伸展出自己纠缠错节的树根,到更深更远的地方去汲取养分。他在这一方面有充足的耐心和卓越的天赋与敏锐度,这让他长得比森林里的任何一颗树都要繁茂,他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像是树一样——直到他有一天看到人类被他的树根绊倒,膝盖重重地擦在地上,血液从伤口里涌流出来,孩子抱着膝盖落下眼泪来。无论是眼泪还是血液,都成为了他作为树生命里陌生的东西。

 

是啊,是爱。他爱她,要更超过自己的生命。我对库洛洛说,这是莉莉丝·罗贝拉会做的事情。我像是报复库洛洛之前的临场发挥,忽然抓住了他的西装领带,踮起脚吻住了他。这个吻是心血来潮一样,像是把一罐矿泉水倒进大海里,毫无意义。可是我那一瞬间就是想要这样做。在库洛洛用冰冷的枪抵住我心口的时候,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念头,一直困扰我到了现在,我决定实践它。是莉莉丝·罗贝拉在吻自己的情人,我的唇瓣就是她的唇瓣,他们死里逃生,所以要热烈地接吻,别人的爱从我们两人的吻之间流逝。我们躲在虚影后面亲吻彼此。

 

库洛洛在亲吻方面并不显得生疏,而是非常熟稔的,他好像懂得一切的让女性怦然心动的技巧。他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如果找到合适的角度,甚至能够看到过于浓稠的温柔和深情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深陷进去——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库洛洛的眼睛就像是一面镜子,在里面看到的是:他好爱我啊。那实际上自己的爱的投影,库洛洛只是一面城市的水银镜,干净又澄澈,当然,同样也毫不动容。

 

我们一起走出了雪里,雪上面留下了我们的脚印来,一串后面连接着一串。这座城市冬日很多雪,所以我们的脚印最后也会被更加厚的一场雪所覆盖。

 

 

 

我并不惊奇于库洛洛的想法。突发奇想对他来说只是常态,甚至都不需要询问理由。如果我问他,为什么想要这样做,他反而会觉得我很扫兴,因为他就是这样生活的,想要做什么就去做。这世界上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要理由才能运行,维持着我们星球运转的,往往是那些没有理由的东西。如果持续不断地问为什么,反而会把自己问晕过去。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太愿意去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在乎我需要做什么。

 

“我要跟你们旅团的成员一起行动吗?”我问库洛洛。

 

“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不属于旅团,并不需要听从我的安排,你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情。”库洛洛回答我。

 

我并没有加入旅团,甚至来说,大部分旅团的成员我都没有见过面,只跟部分的团员打过照面,也没有更深的交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库洛洛也很少谈论旅团的事情,只是在有需要提到的时候简单提到一下,很多时候,我都是在新闻上看到他们又做了什么事情。我和幻影旅团之间一直保持着比较松散的关联,也并不能说,我与他们是两条完全不想交的平行线,库洛洛就是我与旅团的交点。

 

像是库洛洛会主动告诉我旅团的下一步计划好像才是比较稀奇的事情。这也不是库洛洛觉得我无法信赖,而是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无言的默契,我不会干涉他,他也不会干涉我,我们只是在黑夜的海上简单触碰的船只,各自有各自的航道。一起行动只是出于兴趣,就像是同好者一样,刚好有相同的方向,就合适地凑到了一起,共享着情报和成果。

 

“原本我也把目标定在了友克鑫,没想到这一次我们不谋而合。”我笑了起来,悠闲地用我之前送给库洛洛的匕首来切瓜,递给了他一瓣,“现在距离地下拍卖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汁汁濡湿了他唇色稍淡的唇,库洛洛挑了挑眉,把瓜皮丢掉了垃圾桶里:“暂时不需要,玛琪已经把消息通知到了其他团员的身边,目前只用等待旅团集结。”

 

“全员集合?那看起来确实是一场大行动。友克鑫会被你们搅地天翻地覆吧。”我感慨着。上一次集结还是在1996年,那时候我还在大学里念书。

 

“应该是我们。”库洛洛纠正我,“虽然你并不属于旅团,但是也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嗯?看起来团长也有给我下达的任务?”我开玩笑地说。

 

“没有确切的行动要求,让你自由地发挥,才是你的价值。”库洛洛弯起嘴角,“我知道你一直可以做得很好。”

 

“为什么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等到九月份了。”想到几个月之后很有可能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大闹一场,我依然会觉得很亢奋,虽然距离我的青春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就像是库洛洛偶尔会说的,我一直都活在那一段时间里,只要仍然有引燃我的枯枝,我就能够把这里重新烧到我的二十岁里。想要稍微平息一下自己的心情,我伸手想要去拿刚才切好的瓜,却捞了个空,像是这个房间里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品种的水果。

 

“……你是不是用念能力作弊了?”我狐疑地看着库洛洛,“我怎么都没有看到你拿,它就消失了?”

 

库洛洛很诚恳地看着我:“可能是你比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确长了一张过于让人信任的脸,很适合坑蒙拐骗混吃混喝,但是我显然已经被他骗习惯了,拥有了强健的免疫力。我看了一眼时间,推着他的肩膀出去,顺便把那边刚刚切了瓜的匕首塞回库洛洛的口袋里:“时间还早,我们出去再买一点水果,这一次我一定会认真仔细地观察——它到底是怎么从我眼前消失的,鲁西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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