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没梨 —

被命运覆盖的夜里(3)

库洛洛乙女向,约稿放出,中长篇,慢热

女主有委托方细节*设定

Warning:第一人称、双方犯罪行为、原作捏造向、内容不完全考据,有部分细节bug


下部:Noctiflorous Love(友克鑫篇)


Chapter 3

忒修斯之船

 

我与库洛洛之间保持着比任何人都亲密的联系,但在其他方面,我们仍旧互不干涉。遇到了感兴趣的行程,我们会顺路搭一程,但我们所在意的地方并不完全相同,库洛洛对那些古书感兴趣——与其说是对书籍感兴趣,不如说他喜欢探寻新鲜的东西。而我在离开了约顿海姆大学之后,还没有把阿芙洛教给我的东西尽数还给她,全心全意地当一名匪徒。准确来说,我一直没有我是跟幻影旅团成员近似的罪犯的认知,在离开了大学的实验室,我依然进行着之前未曾完成的人体实验。比穆雷海峡更加广袤的地方,什么都能买得到,买不到的东西也能在海外探索里慢慢拼凑到。

 

我也曾经再回到过穆雷海峡,去看望过阿芙洛。关于我的通缉已经落到了报纸的很后面,更多的消息淹没了我。信息更迭的速度很快,新鲜的消息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出来。最新的新闻是度假村的别墅里有一对走投无路的情侣跳海自杀,那是海景最好的地方,他们像是流逝的晶石一样碎在了海里,在最美好的时候,碎得漂亮、干脆利落。我知道阿芙洛因为她藏匿她的学生犯罪,短暂地失去了大学里的工作,在一家私人医院为掩饰的地下黑诊所里继续着老本行。我偶尔会带一些材料到她那边去借器械器材研究,因为颠沛流离的缘故,我无法在一个固定的地点设置我的实验室,在被发现之后拆除太费劲了。

 

这一次处理的是来自海岛里的尖刺鱼类,与人体的细胞构成极其相似,提取出来可以代替人造干细胞,并且不断地繁衍替换。这种鱼类很少见,而且储藏的条件十分苛刻,见到太阳光会死掉,离开了当地的活水会死亡,也是拜托了库洛洛的能力,我才能够带回到穆雷海峡来。阿芙洛完全丢下了手里的大单子来看我解剖,显然要比工作时的倦怠看起来热情得多,她忽然问我:等到替换持续下去,用新的木板填补有窟窿的船,船又持续地漏水,你觉得最后存在在眼前的,是人还是鱼?

 

……为什么要探寻这件事呢?我挑眉,把它买给有钱的富商,他们应该迫不及待地想要更迭原本的旧细胞吧,我们能够大赚一笔呢。他们不会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只会想要活得更加长久。

 

不过显然,鱼的寿命是不可能比人类更漫长的。哪怕得到了短暂的新生,也会在一段时间后迅速地衰败萎靡掉吧。阿芙洛对我说。

 

不过短期的效果会很显著,至少足够我跑到够远的地方。我笑眯眯地说,阿芙洛,你要开始谴责你的学生做这样不道德的事情吗?

 

阿芙洛笑了起来:那样的话,在捡到脏兮兮的你的时候,我应该直接把你交给警察局——而不是让你继续活蹦乱跳地祸害别人。

 

真绝情啊,我的阿芙。我洗完了手,把还带着湿意的手不着痕迹地擦在了她的衣服上,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我若无其事地摊开手,试图扯开她的注意力,阿芙洛,你没有想过离开穆雷海峡吗?

 

这里太狭窄了。我对她说,什么都没有……还要接受各种各样的管制和盘问,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憋闷死的。

 

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这片大陆隐秘的角落,哪里没有去过呢?年轻的时候我跟你一样,往往是听到有新鲜的事物就会毫不犹豫地奔赴当场,我们结伴同行,一同探索。可是在返航的时候总会减少一到两个人。最后一次出海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阿芙洛凝视着手里的那把手术刀,才刚刚打造出来,所以纤薄又锋利,能够切割很厚的脂肪层。

 

这不是阿芙洛第一次讲自己过去的事情,她偶尔在教训我的时候,也会掏出她以前的经历当做例子,可是这一次我隐约觉得还是有些不同。也许是我们更久没有见面,不再像是一样朝夕相处。距离我离开露易莎大道并没有过去很长的时间,可是有些是一旦远离就不会再恢复到原本的样子。我在独自的历练之中成长,独立地谋划完成一次冒险,而不是作为阿芙洛的下手来帮助她处理材料,或者是小打小闹般地把实验的组织细胞售卖到黑市上去。

 

我想到库洛洛以前对我所说的,他第一次看到我时,还是全然的学生模样。在我宣布毕业,踏上了离开穆雷海峡的船之后,我也与我的老师、孕育了我近半个青春期的海峡告别后,我站在太阳上暴晒、晴日里毫无遮掩的烈日从不怜惜我,那些稍显稚嫩的想法也开始从我的身上剥离。虽然时间并不长久,可是离开海峡边,深入到其他大陆腹地后,视野与想法已经与以往全然不同地变得开阔起来。

 

那一次出海……让你觉得恐惧了?还是厌倦了?我询问阿芙洛。说实话,对于未曾体验过的感情,我时常会觉得新奇,但并不是每一次都会能够全然理解,它们过于幽微、难以捉摸,不像是一场复杂的实验,人体的结构再复杂,也有定向的经络和血液流向,而情感要超脱任何一条河流的脉流,它是没有拘束的。

 

两者都有吧。阿芙洛像是往常一样露出笑容,我在考取猎人执照的时候,几百人一起进入的考场,最后成功考取的只有两个人。可以说是踏着很多尸骸才走到的结局,那个时候我只觉得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满足。但是那一次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产生了……让我不再像是以前那样漠视死亡,不再勇敢、坚定,我想要活下去。我知道这样的心态是无法在诡谲莫测的海上继续探索下去的,于是到了这里来——刚刚下船,就遇到了你。

 

我知道阿芙洛的恋人死于那场海难,也是在那之后,她没有再从事宝藏猎人相关的内容,而是到大学里来教书。当时我还不理解爱是什么,这是一个过于复杂和幽微的课题,要比我目前研究过的,解剖过的任何人体组织都来得更错综复杂一些。因为它不是确切的某一个器官,但却又无时无刻地像是人体器官一样影响着人的生长,它没有形态,没有称得上是权威著作的东西,更没有人能当其他人的导师,它是向内的,私人的。

 

在阿芙洛的描述里,我觉得它像是导致人软弱怯懦的东西。可是在我见过的巴德尔和戴娜的生命里,他们却藉由虚幻的爱产生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我要用很长的时间去解读它,探索它,直到它也变成像是我呼吸时需要的氧气、我生长需要的阳光和水一样,无处不在。

 

 

 

友克鑫拍卖会是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拍卖,在市面上进行的拍卖会进行的同时,也有地下拍卖会,专门拍卖售出不方便在公众视野里流通的藏品,只要有足够多的戒尼,几乎能够满足人的所有对于奇珍怪异的需求。在拍卖会到来的前一个月里,已经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停泊在附近,旅馆在早在一个月之前就被预订得爆满。

 

知道旅团的目标是拍卖会的所有藏品之后,我没有直接到友克鑫去,而是回了穆雷海峡一趟。阿芙洛不太擅长使用电子设备,加上她如果沉迷于某一个方面,定然废寝忘食,信箱里的内容堆积到爆满,被信使找上门来她才会想起来收取信笺。我暂时离开陆地在海上漂流了五个月,期间一直没有机会与任何人联系。在离开穆雷海峡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很确定的锚点,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半年。

 

“拍卖会?”阿芙洛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日历,恍然道,“原来夏天已经快过去了吗?”

 

树上的蝉已经死光了,我看了一眼在培养皿里的依然挣扎的蝉,也不知道是因为夏天几乎要过去的缘故,还是阿芙洛把它们都抓来做了实验。她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研制的新药,只能活一季的蝉能够通过药液把生命再往后延续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这些东西。”阿芙洛朝我递了一个清单,却发现我还在望着玻璃鱼缸里的鱼走神。

 

“嗯?你在看什么?对这些金鱼感兴趣吗?需要的话可以带一尾回去。”她恨慷慨地说,并且直接帮我把金鱼装进了塑料袋里,在我还没有来得及推拒的时候,那盈着水的活物就捧到了我的手心里。

 

“没有记错的话,这条金鱼是当时替换过细胞的?”我提起透明的袋子看了一眼,“这么多年了还没有死吗?”

 

“也不能完全这样说。”阿芙洛耸了耸肩,她褪下橡胶手套,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指缝,“那条金鱼早就死了,只是在它死之后我又提取了它的细胞组织,注射到了另一条鱼身上,如此往复,原本的样子已经被新的木板覆盖上去,变成了一条新的船只。可是某种程度上,它依然延续着自己的生命。”

 

“药也给我一支吧。”我对阿芙洛说。

 

“嗯?”阿芙洛眯起眼凝视了我一段时间,然后说,“如果是卖出去我不会阻止……反正你也没少做这种缺德事。要是给身边的人使用的话,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这是你带回来的东西,你应该知道它的特性:持续替换下去,等到所有的细胞被替换了之后,存在的不会是人类,而是像鱼一样短暂的寿命。”

 

“我知道。”我这样回复阿芙洛,看到她好像还有些疑虑的表情,我轻松地耸耸肩,“以备不时之需而已,而且友克鑫鱼龙混杂,总能比在这边卖出更好的价格。”

 

我很轻松地说谎,搪塞阿芙洛。我知道她没有被我骗过去,但也想不到我话语里的漏洞。临走的时候她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愿海神保佑你。”她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我知道这是这边海神的教会里经常祈祷用的姿势。

 

“才五个月没有见面,你就开始信教了吗?”我开玩笑。

 

“我并不相信,可是别无可做的了。”阿芙洛平静地看着我。她好像嗅觉就是这样敏锐,在我还在念书的时候,她能比最准确的天气预报员更先捕捉到变天的迹象。她说那是因为在海上漂泊了半生,她熟悉了一切幽微的变化迹象,知道在不久之后会迎来暴雨、飓风、全城断电。

 

在告别了阿芙洛之后,我重新到我的露易莎大道,德洛斯太太死后,她的房子又被重新回收出售,里面的新主人不在家,我溜进了地下室里,一切陈设都变过了一轮,可是墙壁上还有猫爪抓挠的痕迹,我蹲到了要比正常人更低矮一些的角落里,那里的墙缝凹凸不平,我轻轻地敲了敲里面是空旷的声音。因为我的敲打,有些砖块顺着我敲打时的轨迹掉落了下来,刚好砸到了我的腿上。我在黑暗里触摸到了介于柔软和僵硬的毛发,秉起蜡烛,在摇摆不定的微弱烛火里,我看到了那龟裂的墙缝之间露出的黑猫,枯草一般的尾巴无力地耷拉下来。

 

已经凝固的血迹干涸在了砖缝里,早已死去的黑猫在坍塌了一个角的缝隙,一座隐秘的坟墓突兀地停在了这里。墙内的黑猫,原本的皮毛纤亮光洁,现在沾满了尘土,黑眼睛失去了光泽。当时在我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悲伤、也不是痛苦,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正在我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一桩犯罪会像是引线一样带出另一桩犯罪,这并不是曾经凝视过我的犯罪现场的黑猫,可是却像是从黑暗里长出的一团毛绒的、骨骼柔软的新的小猫,被人虐待致死,又被缝进了墙里。我站在我曾经的地下室里,通过这只黑猫跟素未谋面的新房主短暂地相接,蜻蜓停在水面上,撩起的波痕四散而开。

 

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连接在一起,血缘关系、恋爱关系、租赁关系,这些是在水面上的关系,而也有在静水之下,那些暗流涌动,不为人察觉的关系。我想到我跟库洛洛一同用一把枪杀死的一对情侣,尚且还残余体温,再像是共犯一般相携着逃离现场,全然不知道在未来,我们会无数次这样做。那是第一次,两根不同的电线第一次产生交流电;我们要跳跃得更高、更远,要把追捕的人远远地抛在身后,这是未来的预演——在别人的死亡里,我们产生了微弱的联系,把原本毫不相关的我们牵连在了一起。

 

 

我在友克鑫找了一间房住下,并且把之前的黑猫重新带回了身边,在我没有时间的时候,就让人进来喂养它。那只从穆雷海峡跟到船上的黑猫似乎仍在愤恨我和库洛洛,它从来不让库洛洛触摸它,同时也警惕我,却在离开之后,又兜兜转转地会回到这里来。也是出于莫名的情感,大约想要把它当做某种纪念物一般,继续饲养着它,它的年岁已经大了。对于人类来说只是很短暂的不到十年,它已经从风华正茂的时间到达了迟暮,甚至没有办法轻松地从窗台上跳跃下来。

 

我把浴缸清洗了之后,灌满了新的水,把从阿芙洛那边带的金鱼放了进去。之前还在狭窄的塑料袋里蔫蔫的金鱼忽然在水里焕发了生机,活泼地摆动着尾巴——像是几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它一样,一尾金红色的鱼,尾巴上有很细小的白点。它死后却又重新寄生在了新的鱼身上。

 

“如果要养金鱼的话,最好用盖子盖住它。”帮我打扫卫生还有饲养黑猫的女人笑着说,“要不然的话,猫会忍不住自己的本性,去把它抓了吃掉的。”

 

“嗯,谢谢提醒。”我点头,往窗户外面张望了一下,“今天你的未婚夫还没有来接你吗?”

 

她的脸颊有些泛红,露出了甜蜜的笑来:“……他们今天要开会,会晚一些来。”

 

“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他是做什么行业的呢?”我靠在窗台边跟她闲聊,消磨时间,在旅团完全集合,拍卖会开始之前,我暂时没有事情要做,有的只是安静地等待盛宴的开始。

 

“是安保公司,最近公司里有一个大单子,所以要经常开会加班和培训。每到这个季节他就要忙碌一阵呢,友克鑫现在到处都是人,总是需要他这样的人来维护秩序嘛。”她一边麻利地清理着猫盆,一边回答我,“虽然很忙,不过报酬很高的。”

 

我像是蜷缩在阳光里伸着懒腰的那只黑猫一样凝视着玻璃鱼缸里的金鱼,看着它在清澈的矿泉水里欢快地,并无忧愁地摇摆着尾巴,它在追逐水里虚无的水草时,无数个它从它金红的鳞片上流逝而过,一个重叠着一个,像是被木板修补好的,一条全新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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