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没梨 —

被命运覆盖的夜里(4)

库洛洛乙女向,约稿放出,中长篇,慢热

女主有委托方细节*设定

Warning:第一人称、双方犯罪行为、原作捏造向、内容不完全考据,有部分细节bug


下部:Noctiflorous Love(友克鑫篇)

 

Chapter 4

保险栓


大约是在1998年的时候,我和库洛洛两个人流落了荒岛上。海是我们眼前蒸起来的盐水湖,壮丽博大,我沉到了水里,它又会把我浮起来,重新冲到了海岸线边沿。沙滩上的沙子很粗糙,剐蹭着我的大腿,流泻出血线来。血像是珠子一样,一滴滴地滑落下来,染红了细软的沙滩。

 

库洛洛很悠闲地看我做无用功,找了一块顽固的礁石坐了下来,又举着不知道哪里找到的芭蕉叶,呼呼地扇着风。他额前的绷带在大水里被冲散了,露出细碎刘海前青黑的刺青。我站在海水里,盐渍的海水替我冲刷着脚踝,而我端详着库洛洛,哪怕到了这样的境地也不会落魄,或者说哪怕落魄姿态也是好看的。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漂流到荒岛上来了。和我们一起搭船的船客呢?大概是被我们杀死了,或者是死在了飓风里。我们是因为什么离开的陆地,又是要寻找什么?记忆好像都在海水的洗涤里变得干净、一丝不挂。

 

荒岛上没有更多的食物,也没有足量的水源供给我们的生活,但我们也没有完全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库洛洛的念能力就像是一个藏宝盒,这也得益于他看到什么有意思的能力就想要抢走,因为他不节制的欲望,我们才能在这样贫瘠的岛屿上得救。

 

我们要通过日升和日落来记载时间,我们不同于荒岛冒险故事里的主角,没有人会来拯救我们,我们也不奢望得到任何程度的援助。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库洛洛自己走出的流星街,而我是主动地杀人后从游轮上跳下来,从一条豪华的客船游到了另一艘船上,当了没有身份的黑户。我们每一次出走都是源于自己的意愿,哪怕生、哪怕死。

 

月亮攀上了夜空的时候,我和库洛洛躺在一起,一起瞭望着同一片璀璨的星空。这里的星星跟穆雷海峡的星星并没有多少的差别,还是同样的一片星空。库洛洛时常会陷入很长一段的沉默,有时候是在思索,更多的时间是在发呆,思绪没有着陆点地,像是柳絮一样随处乱飘。一开始很难区分,但后来我能通过他涣散的瞳孔捕捉到他微妙的情绪。

 

我总觉得一路上你还有话想对我说。比起让库洛洛主动地开口,我觉得等待这样的过程让我觉得更加煎熬。

 

的确有在思考……他说,当时你是抓到了一块木板吧,为什么要松手呢?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也没有泄露出来更多的情绪,只有疑惑和不解,在平和地等待着我解答。关于死亡的事情,也像是我们当初在大学的课堂上,他向我询问的一个全新的题目。

 

我已经不太记得落海的事情了。等到库洛洛提醒时才恍惚地想起来一些,我没有想到库洛洛会一直思考这样的一件小事。或者说,在那样危急关头,他还能注意到我的举动,我都有些惊讶于他对于死亡这样寻常的态度了。我跟他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相比起自小生活在流星街的他,与死亡作伴的库洛洛,我的濒死经历依然有限,大部分时间里我都会刻意减少与对手的正面对战,我并不是战斗狂,也不一定要在战斗里获得快感,死亡对我不是一件震慑我,让我觉得恐惧的事情,但也必定不会安然地接受它。

 

我的能力在对抗大海方面并不占据任何优势,比起独自一人在海上漂流,我觉得抛弃掉它是个更明智的选择。我坦诚地对库洛洛说。事实上也是如此,在当时我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那么多。只是人类求生的本能,让我选择了一条更有可能活下来的路。

 

是这样啊。库洛洛的语气里没有更多让我探究出来的东西,只是很平淡地回答了一声。

 

我反而起了兴致,笑嘻嘻地问:怎么?你觉得我是想跟你殉情?

 

殉情?库洛洛好像对这个词很有兴趣一样,咀嚼了很多次,才恍然地想起来。原来在我们两个人作恶的生命里流过了数量那么庞大的殉情与死去的爱侣。我们利用它作为借口,掩盖过尸体、也上演过足够荒诞的剧目,可最后我们两个谁也没能参悟其中的感情。

 

比起殉情,我更希望你能够在我死后代替我加入旅团。库洛洛突然说。在看到我有些悚然地坐起来时,他翘起了嘴角问我,很惊讶?

 

我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话题。

 

在之前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对我提过类似的话题。就像我们最开始没有人见证的誓约一般,这是我与库洛洛松散的联盟。他甚至会刻意将我与旅团切割开,除了经常见面的侠客他们之外,很多成员我都未曾谋面,他们大约也并不太知道我的存在。

 

只是突然想到了,没有其他的意思。库洛洛说,也并不是强制性的,而是征询你的意见。

 

我没有想过这一点。我老实地说。

 

一开始跟库洛洛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会要加入旅团,我并不算有所谓这一点,如果库洛洛不曾主动提出,我自己当然不会给自己多找一层束缚。而库洛洛提出来的假设,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设想过库洛洛的死。他在我面前虽然并不是全然无敌的姿态,我们也会遭遇很狼狈落魄的事情,但依然走到了如今。哪怕我们现在漂流到了荒岛上,面临着没有救援的窘境,可我依然相信我们能够走出去,这里不应该是结束的地点。

 

可是库洛洛在提起死的时候,他的语气好像死亡是到了时候就会落下来的雨,或早或晚总会抵达。

 

我不理解在心中那一瞬间划过的情绪是什么。我想要在海滩上翻身,却感觉到我口袋里的东西硌住了我。等我把它拿出来,发现那是我与库洛洛当初在穆雷海峡偷到的echo晶石。在遗迹被彻底烧毁之后,我们那几个月的努力也都成为了泡影,一场无用功。不过我依然还把它留在身边。

 

我在星光下端详着那颗晶莹透剔的晶石,它的形状就像是一块蜷曲的海螺。海螺能够留存远方海域的海潮声,但我把Echo放在耳边,却一点回声也没有听到。

 

在扮演莉莉丝·罗贝拉,一名忠实的歌剧艺术观众,热衷于艺术的女性时,我跟库洛洛两个人时常要进入歌剧院里。我对于艺术敬谢不敏,实在是不够敏感。当时在歌剧院里,一天会上两到三场歌剧,都是与情爱相关,好像因为足够匮乏,所以才要用那些虚假的东西如饥似渴地填补进去似的。当时有一场剧目刚好演的是因为世俗压力,不得不分开的情侣决定饮下毒药殉情。可是他们最后互相都不希望对方死去,颠倒两次地置换了毒药,希望对方能够活下来,最后的结果还是一起饮下了毒药。在毒发的时候,各自都认为对方可以幸存,女主角噙满眼泪深切热烈地对她的恋人说:不要死……罗伯特,活下来。

 

当时我觉得昏昏欲睡,整场剧都非常陈词滥调,却唯独让我记下来了这一幕。在很久之后我依然记得女主角噙满泪水的眼睛。

 

也是突发奇想,或许是今天跟库洛洛谈论到了殉情,所以忽然地联想到了莉莉丝·罗贝拉。我学着那次歌剧里的女主角的语气,把自己锋利的声线浸泡在盐水里,感受着它泡软泡发,变成柔和的飘絮:不要死,活下去。

 

我把晶石轻轻地抛到了不远处的海里。涨潮的声音没有任何诉说的对象。这片海滩上只有我和库洛洛两个人,他静静地聆听着潮水声,呼吸平稳,好像是已经睡去了一般。而我靠在石头上,一直没有睡意,直到看着那些海水正在退潮,露出沙滩和沙滩上像是宝石一样的贝壳,那被我抛远的晶石又像是回声一样,重新被拍打在了海滩上。

 

 

在从海上回来之后,我依然非常嗜睡,睡眠的困顿席卷着我。有时候会一直睡到下午才会完全清醒过来,反应迟钝到甚至等到有人进来了,我也得到她到我身边才会惊醒。

 

她拎着黑猫的后颈,有些歉意地对我说:“不好意思,因为敲门敲了很多次都没有人应答,所以就直接进来了。”

 

我呼吸着平息自己躁动的心情,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你的问题。”

 

她是很热爱生活的人,比起工作,她更像是喜欢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帮我把木桌上换上白桌布,然后把花瓶里已经枯萎的花重新替换成新的白百合,欲滴地垂落着水珠,像是一位纯洁的新娘站在黄昏暮色里。

 

她转过头看我,注意到我的脸色,忽然垂眸问我:“虽然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想问一下您,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没有。”我否认了,“可能是之前刚刚从海上回来,还有些不太适应陆地上的生活。”我笑着说,“有时候还感觉这里天旋地转,以为正住在船舱里。”

 

“原来是这样……”她若有所思地说。在第二次来的时候,又给我带了一些镇定效果的糖果。我不太擅长接受别人的善意,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动地接受。她把糖果递过来,放在我的掌心里,又放到了口腔里,感受着裹着糖浆的糖果在湿热的口腔里逐渐闷化。

 

库洛洛旁若无人地从正门进来了,那进来的轻易程度,都让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忘记了关门。他笑着跟我搭话:“这是你的朋友?”

 

“我是帮忙打理屋子的。”她连忙说。她的目光在我和库洛洛之间游移,目光沾染上了暧昧的温度,她笑盈盈地说,“是男朋友吗?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呢。”

 

我和库洛洛都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认可。要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只用这样简单的关联来界定听起来是一件很省力的事情。我和库洛洛几乎做完了情侣之间都做过的事情,而那些相互深爱的人也难以做到的事情,更加亲密的事情,我们也做过,是否产生过爱,还有那么重要吗?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来看看你。”库洛洛坐在了我的床边,轻轻地用手指梳过我的发丝。这样的回答风格实在是不太库洛洛,他放得柔缓的声线让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当然熟悉这样的库洛洛,他永远是一个出色的骗子,每一次当他想要骗人的时候,能变成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情郎,让人一点也看不出他实际上根本不懂得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模仿着我们看过的电视剧、歌剧,那些我们曾经进入过的角色,每一次他都能找到最合适的对策。要我说,那些我们遇到过的人都像是被封存到了盗贼的极意里的念能力,等到适宜的时间里就被被他抽出来。

 

“那我就不打扰到你们了。”大约察觉到了这样的氛围,她往后退了一步,笑着对我和库洛洛说。

 

我看着她从我的视线里离开,虽然我一直看向她,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等到她关上了门,库洛洛依然维持着之前的表情和语气,声音很轻柔,轻柔得让我都有些不适应:“没有想去提醒一下她?”

 

“德洛斯太太的事情我还记得。有了一次教训,我就不会再犯傻第二次了。”我说,“况且要解释,还要处理滥好心后续的隐患——太麻烦了。我宁可当恶人,旁观这一切。”

 

我一贯行事都非常随心随意,但在了解了对方的性格之后,就不会想再去随意地干涉对方的生命轨迹。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引发一场巨大的海啸,我并不想当这只蝴蝶,我不想对任何人的人生负责,也不想让他们来报复我,追逐我复仇。我始终记得,一个人的仇恨甚至能够颠覆一个足够古老的王朝。我大约知道几天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一旦在这个地方产生了多余软弱的善念,无论是否能够帮助她和她的未婚夫避开这样的祸患,最后都要面临解释成因的境地。

 

“的确是你的风格。”库洛洛轻松地说,显然他也没有继续去追究这件事的意思,只是随口问一下。

 

“你会找到这里来,还是因为有什么需要我去做吧?”我扬起了下颚,“直接说吧,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事后收取合适的报酬就好。”阿芙洛想要的东西都价值不菲,我还在想怎么跟库洛洛那边开口。比起他友情的馈赠,我更喜欢等价交换,这是我们两个一直以来的准则。

 

“玛琪向我表达过对于接下来行动的不安。”库洛洛告诉我,“虽然她觉得这或许是错觉。但她的直感要强于旅团之中的所有人,之前也有预料到不祥的前例。虽然这是一件没有依据的事情,但我并不想直接地忽略掉它。”

 

“之前?是指四号和八号接连遭到意外席位的事情吗?”我问。

 

“是。”库洛洛对我并没有任何隐瞒,“当时她只是简单地向我提到了这一点。只是当时并没有异常的情况,提前防御也无从提起。不过这一次玛琪产生的预感刚好卡在了这个时间节点里,这之后有的大事件只有拍卖会一件,很容易地进行定位。”

 

“我需要做什么?跟旅团一起行动?”我刚刚说出来就自己否认了它,“应该不是。旅团的实力,哪怕直面阴兽也不会落入下风。会产生不安和意外的,应该是其他的方面,直接跟旅团一起行动,也并不能有任何裨益。你是让我在拍卖会里策应吗?并不直接跟旅团一起行动,而是根据当时的情况随机增援——这也跟你一开始对我说的对上了。”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事先就知道她的身份,看起来你也知道她的未婚夫是拍卖会的安保人员,到时候抢走他的身份,代替他进入会场就好了。当天的安保人员很多,只要提前进入了拍卖会,我努力隐藏身份就能够做到不被人发现。”

 

库洛洛微笑着,我看得出那是欣赏的表情,他叹息一声:“和你说话就是很轻松。”

 

“那我就当它是你对我难得的夸奖了。”我笑了起来。

 

“我很吝啬赞美吗?”库洛洛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情,他含笑着看向我,轻声叫了我的名字,很久没有人再叫过的我的真名,“你是最后的一道壁垒,你是我的保险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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