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没梨 —

被命运覆盖的夜里(5)

库洛洛乙女向,约稿放出,中长篇,慢热

女主有委托方细节*设定

Warning:第一人称、双方犯罪行为、原作捏造向、内容不完全考据,有部分细节bug


下部:Noctiflorous Love(友克鑫篇)


Chapter 5

被命运覆盖的夜里


 

“……你是最后的一道壁垒,你是我的保险栓。”库洛洛说得很真诚,好像他正在这样一个夕晖沉落的黄昏,向我袒露他的内心。窗帘没有被拉上,所以鎏金般的暮色光污染一般照射到了我们的身上,连金色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可是真诚对于库洛洛来说算不上什么稀缺的资源,他总是能够随意地挥霍,它的总量要超过珍惜金属的矿物储数。他会真诚地说谎、真诚地骗人,用尽一切光彩的、不光彩的手段把人诱导到他想要的结果。

 

现在含笑着看着我,忽然叫我名字的库洛洛,眼眸真诚的库洛洛,像是一个毫不设防的陷阱,等着人主动地跳进去;是一个哪怕会被拆穿,只有糖浆的谎言,可是至少在粗略看来,也像是毒药般甜蜜。可我并不是那种会被他花言巧语轻易诓骗的少女。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如果谎话说多了,也会脱胎换骨。从诞生下来,跟着父亲到教堂里听神父布道,承诺自己不会说谎,于是近乎愚钝地固守着这块只有一人践踏上去的荒地,直到发现周围的人从来没有人遵守过,才了悟,欺瞒原是人的本能,自己做的事情才是妄论人伦。等我走过我最善变、心思最诡谲难测的时代,世界才变得更加开阔,更多的谎言裹挟着海浪朝我侵袭而来,它们就像是各种品种的病菌一样,跟我一起生活在培养皿里。

 

“如果想要用这样轻浮的花言巧语骗我给你卖命,稍显有些漫不经心了。”我望着他的眼睛说,并且心里想,库洛洛可真是得天独厚,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说谎也不会被发现,哪怕被发现了,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原谅。这是天生就适合说谎、欺骗的眼睛,他也的确是这样生长的。

 

“啊,没有被骗到吗?”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很懒散随意地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我以为会有一点点反应的。”

 

“那鲁西鲁先生更希望看到什么样的反应呢?我现在可以演给你看。”我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想了想对我说:“就是因为想不到,所以来试了试。”

 

“如果会被你这样的话哄到,一开始我就不会走出东南联邦,或者早在某一个角落被你骗到什么都不剩下了吧。”我辛辣地点评,“拿感情来诓骗人,还不如用钱来贿赂,至少后者我这边是全年无休欢迎的。”

 

“钱的话,等到拍卖会结束就会有了,你再稍微等等吧。”库洛洛道。他在这样说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今天他随便穿着一件白T,把头发清清爽爽地放下去到这边来的,和他说的话搭配起来,我恍惚地觉得他是被我用金钱奴役欠下巨款的男大学生。

 

“……库洛洛,说一句实话。像是这种报酬还要用空头支票的行为,现在广泛存在于友克鑫。手段基本上都是拿‘我以后一定会发达的’,这样的谎言出来骗吃骗喝。”我难得诚恳地说。

 

“哦,原来是这样。”库洛洛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自己代入角色。

 

“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得先去找一个合适的身份混进去,可能还要假装自己是安保人员接受好几天的培训,我觉得这可比你们旅团成员的工作量要更大一些。”我抱怨着。虽然我的确喜欢冒险,为了获得新鲜的危险体验,哪怕再琐碎复杂的事情也愿意做,可是像是这种注定耗费很多时间的工作,与最后的愉悦感不成正比,我选择能避就避。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建议,因为你并不是旅团的成员,与我没有隶属关系,这也只是我私人的请求,也考虑过你可能会拒绝……”库洛洛说。

 

“我答应了。”我忽然说。

 

“嗯?”他抬起眼,有些意外的样子。

 

“不过也不能全都是空头支票,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收取一些定金。”我笑眯眯地说。

 

 

 

要拿到阿曼达未婚夫拍卖会保镖的身份其实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不过像是这种琐碎无聊的事情,还是要拉一个人来垫背比较有意思,总不能只有我感受它的枯燥。在我和库洛洛两个人抵达到阿曼达的偏僻小筑时,房间里并没有人。我们是翻越的窗户进来的,走的不是正道。窗户外有一片花园,花枝修剪得正好,应当是心灵手巧的阿曼达打理的。阿曼达大约是刚刚出去买的蔬果,拎着篮子刚刚进来就撞到了我和库洛洛,她滚圆的,像是猫儿一样的眼睛瞪视着我们,在我想要把她劈晕的时候,她扬起了笑容:“啊!是你,露易丝,是你带着你的男朋友过来做客了吗?”

 

我在内心里感慨着她这样近乎质朴的天真和单纯,也一阵地觉得没劲。我回头去看了一眼库洛洛,他反倒是在看我,那一副表情好像就是在无辜地说,他只是来打下手的。在我们两个眼神交流的时候,阿曼达已经开始热情地招待我们了。她猜测刚刚分开不久,我们定然没有吃过晚饭,于是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并且告诉了我们她未婚夫会在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回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此时六点半的摆钟,阿曼达坐在我和库洛洛的对面。在我保持沉默的时候,库洛洛正在跟阿曼达闲聊,他总有这种本事,有一颗七窍玲珑但漏风的琉璃心,能让所有人为他敞开心扉,可是所有的情绪又要从里面漏出来。

 

说的都是一些无聊的闲话。阿曼达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说她的未婚夫,把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又重新拼凑出来当新的故事讲给了库洛洛听。无非是自幼平凡的阿曼达被人热烈地追求,坠入爱河,跟随他来到了友克鑫,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平淡又没有波折,寻常的面皮上面点缀着零星的碎芝麻。

 

反而是库洛洛像是很有兴趣地继续问:“你说你很快就要搬离这里了?不是刚刚才找好的工作吗?”

 

阿曼达像是有些苦恼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比较想要安稳的生活。可是罗赛特他执意如此,说等他拿到了这一次的薪资之后,就跟我一起去温暖的地方生活——想来,他也许是知道我有些畏寒。”阿曼达像是自我说服一般,脸上又重新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来。

 

平静的时间缓慢流淌着,我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今天的新闻,在插播广告的时候,阿曼达看到有人因为入室抢劫而死亡,露出了哀怜的表情。她把我当成很好的朋友,信赖于她是寻常流通物,并不稀罕。阿曼达对我说:“太可怜了。”她正在怜悯新闻里死去的人,而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要比只能活一个季节的秋虫更短,短暂到只剩下一个半小时。我跟库洛洛心照不宣,只有阿曼达一无所知。

 

可正在这个时候,她忽然说:“有时候我也想过,浸泡在幸福的罐子里的我,会不会有一天也会遇到同样的事情。在看到这样的惨案时,心里总是过于感同身受——如果是我呢?我的母亲曾经跟我讲过一个故事,一对双胞胎从出生起就被分别在两个家庭养大,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感觉疼痛。有一天其中一个人掉进了海水里,另一个人也晕厥窒息。我能听到的是别人悲惨故事的回音,有一天也许也会变成别人耳中的回响。那些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她当时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正在对我倾诉,草率地把我看作了她的客人,她的闺蜜。她在我的面前一直表现得非常寻常,寻常到几乎不灵敏,而又在这样的时刻忽然敏锐得出奇,似乎勘破了一切,这让我不禁汗毛倒竖心中有些悚然。

 

之前几个月我一直在海上漂流,度过了一段非常危险的时光,那远比我跟库洛洛轻描淡写地讲述的要更加潜伏杀机危机四伏,没有更多休息的时间。某种程度上,这段紧张的时光也的确重新塑造了我。就像是俗语里说过的,人是不可能离开大海的。在我远离了那艘颠簸的轮船后,至今依然还受着它的影响:神经高度紧张警惕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流露出杀意。我的大脑驱使着我的行动。这些发生得要远比我的思考更快,所以等阿曼达软软地倒下时,我才发现这一切已经成为了定局。

 

我坐在沙发上,正中间的位置。库洛洛坐在我的左手边,而阿曼达死在我的右手边,她的头倒向了一边,像是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平和的状况直接被打碎,库洛洛擦拭着飞溅到他手背上的血渍,语气听不出起伏:“你怎么都没有先说一声?”

 

“只是提前了一些而已。”我说,“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哦?我还以为你会放过她。”库洛洛说,“拿走身份就好了,其实杀人也并不是很必要的事情。”

 

“……我觉得你可能是在翻旧账哦,鲁西鲁先生。”我知道他说的还是德洛斯太太的事情,皮笑肉不笑地说。

 

“是吗?可是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库洛洛轻描淡写地说谎。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这里距离城区有些远,信号不好,电视频道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我们两个这样,好像是杀手一样,蛰伏在主人家里,等着一回来就把对方的性命收割走。”我随口说。

 

“我一般不太喜欢做这种事情。”库洛洛说。我理解他的意思,能一眼望到尽头的河流太短浅,让人提不起兴趣。或者把这样的事情当做某种职业、工作,那就天然地失去了它原本的意味。

 

“我也不喜欢。”我挑眉,“不过是某人给我下达的任务,我不得不做罢了,你说是吗?团长?”

 

我只有在调侃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他。

 

库洛洛一时语塞,意识到他现在还暂时还欠着我一笔空头支票,决定闭嘴不说话。他翻了两下旁边的书,没有什么意思,又眼神游移,看着桌上还放着的餐盘发呆。

 

之后的事情也并没有拖泥带水。夜晚九点过了一些,阿曼达的未婚夫回来了,在亮堂的灯光里被害,尸体被摆放在玄关。我在他的身上摸索到了身份和证件,身份卡并不用完全对应身份,我只用这张通行证就可以进入拍卖会的现场,并且提前预备着。

 

可以称得上插曲的部分是我在查看他的身份文件的时候,有些惊讶地说:“他的身份也是假的吗?”

 

罗赛特原本就是捏造的虚假身份,回想起之前阿曼达说讲述的内容,本就是疑点重重,一张破漏的渔网。这不是一个很稀奇的爱情故事,哪怕最后是以意外的悲剧结尾。我原本是想拉库洛洛来当劳工,没想到计划赶不上突变,是我亲手杀的阿曼达,罗赛特好歹让他动了动手,又毫不犹豫地差使他去清理痕迹。库洛洛可以不在乎是否被发现,我仍旧过得相对谨慎,不喜欢牵扯到更多的案件和追捕之中,影响我享受生活。

 

原本是想要把他们的尸体埋到他们住所后的花园里,但没想到往下挖着,忽然地发现了一根森白的骨节,被翻墙进来的野狗啃得崎岖,又被匆匆地被掩埋在浅层的土壤里。我们又往更深更深的地方挖去,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残缺的尸体。人死后,尸体要经历九相,一步步褪落成骸骨,女人的喉咙被拗断,惨死在几尺下的土壤里。

 

“隐瞒身份,长期漂泊旅居,埋藏尸杀人。”库洛洛在旁边说,“看起来哪怕没有我们,她可能也过不了这个冬天。”

 

我看到疏远的月光爬满一半化为白骨的尸体,又静谧地覆盖在已经死去,互相隐瞒的恋人脸颊上。那一瞬间也不知道心里忽然冒出了什么样的想法,我转头看向库洛洛,他正站在那棵茂盛的花树下端详着满地残缺的骸骨。

 

“原来最亲密的恋人也会有隐瞒对方,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事情吗?”我喃喃地说。

 

“很正常吧。哪怕是再亲密的人,也会有不愿意对方知道的事情。想要隐藏不好的自己,想要把丑恶的东西都埋起来。”库洛洛说,他的呼吸轻而柔和,想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垂下眼帘看着我。

 

“你在想什么?”库洛洛叫了我的名字。

 

“……我在想,原来最相爱的人之间也不能坦诚地说这些吗?”我说,“看起来我一直都以为错了。”

 

在阿曼达向我讲述她的爱情时,我从她的身上触摸到的最寻常不过的爱情。拥有相近的爱好,共同的话题,甜言蜜语,还有一些琐碎但是浪漫的小事。我并不是觉得羡慕,只是仿佛在看从未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东西,健康的、正常的爱情。

 

可是在这一刻,我却又像是被击中一样,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跟库洛洛并不是恋人,可我们拥有远比恋人更亲密的关系。恋人所达不到的关系,那样毫无隐瞒地直视着对方的秘密,我们却可以做到。我们一起作恶、胡作非为,并且彼此都知道,在生命达到尽头之前,这样的关系还会持续地延续下去。不只是被虚幻缥缈可能会变质的,那些不稳固的爱意,而是更加柔韧的东西。

 

就像我回到露易莎大道的房子,在我曾经的地下室里看到了砌在墙缝里的黑猫尸体时,哪怕素未谋面,我也与房子的新主人产生了关联。曾经的犯罪和目前发生的罪恶紧密地嵌合在一起,而我跟库洛洛,我们从最风华正茂的时代里出走,做过太多荒唐又疯狂的事情,每一次一同杀人就像是恋人彼此在唇瓣上落下一吻,子弹从同一根枪管里擦过,是手指的关节擦过脸颊。

 

“库洛洛。”我转过头叫他,这是突发奇想,情绪所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

 

不过好在他也并不在乎这些,平和地望向我。

 

上一次我产生类似的感觉对他说的是,好危险,库洛洛,我差一点就爱上你了。可是我现在爱并不是能够诠释我们之间的东西,那应该是更加深邃的、紧密的东西。我无法命名,可是一直存在于我们之间。他知道吗?他能有所感吗?这不过是几万个夜晚里极其寻常的一个,发生的事情也不新颖,每一天都会有无数人死去。可偏偏还是这样一个月光繁茂的夜晚。

 

月光倾洒到了花园里,没有其他光芒照耀的花朵在泥土里呈现出跟月亮一样的银色,我知道月亮原本并不是那样的颜色,它同样也是被映照出来的光染成的。而在我们面前盛开的,那是只有夜间才会静默开放的花,它没有名字,不会被记录在任何一个植物学家的植物志里,拥有自己的科目和种类,它只绽放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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