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没梨 —

被命运覆盖的夜里(7)

库洛洛乙女向,约稿放出,中长篇,慢热

女主有委托方细节*设定

Warning:第一人称、双方犯罪行为、原作捏造向、内容不完全考据,有部分细节bug


下部:Noctiflorous Love(友克鑫篇)


Chapter 7

 

借用了罗赛特的身份,我成功地混入了安保人员的队伍里。毕竟是友克鑫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地下拍卖会,会参与拍卖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要比东南联邦的一次宝石展览会要周密得多,在拍卖会开始的前五天就已经集结了所有的参会保安进行任务分配和集中培训,准备得非常正式。不过在我看来依然缺乏必要的警惕性。

 

虽然这样的准备大概率是做的无用功,我倒也不会因为自己有可能不被派上用场而气馁。实际上来说,能够保持现状,什么事情都不做,还让库洛洛欠下我一笔巨款,是很划算的买卖,比起我去赌场赌博、还有把钱放进虚拟账户里看着它随着股市涨跌,实在是稳赚不赔。况且我也不是旅团成员,没指望通过某一次任务获得库洛洛的赏识——凭借我的一些对于他们模糊的印象,旅团里似乎也没有这样的存在。我在这一次行动里的定位就是保险栓,如果一切顺利进行的话,自然不会发挥用途,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也不会觉得库洛洛只是因为成员一瞬的直觉就下达决定是小题大做。我们一起亲历过的戏剧里说,没有人能够轻易地读懂另一颗心。当然,库洛洛的心要比寻常人更冰凉,他的心绪更加诡谲,可是我知道,如果把我们走过的时间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狭长的河流,拉成一段足够长的胶片,被定格的某一个瞬间,至少有那样一个瞬间,我们两个是坦诚的,我们的心前所未有地靠近。在月光低垂的夜晚,夜雾弭散,什么危险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什么缥缈的情绪都应该被容许存在。

 

如果我对一个人说了一百次谎言,不可避免的,至少有一次我是认真地说出的实情。手指在碰到火之后,在火光熄灭之前,哪怕再迟钝,也一定有一个瞬间被烫到过。

 

在拍卖会结束之前所有的安保人员都是与外界隔绝的,防止有内鬼跟外界沟通消息。这样的措施最多防止非念能力者的强盗和临时起意的窃贼,并不能阻碍更强大、并且有能力肆意妄为的人。

 

拍卖会开始之前的时间非常枯燥,每天都是做一样的事情。我很不耐烦做这样的重复工作,跟着别人在同一个会场里兜圈子。一条走廊走到尽头是二百零三步,如果步子迈开得够大、或者步子要比之前略小一些,误差也不会在五步以外。这样完全受限的生活实在让我觉得压抑,好像生命变成一根压缩的弹簧,只被允许在一定范围内活动。我都有些怀疑库洛洛是故意在整蛊我,所以才把这种事情安排给我。当然,如果直截了当地问他,库洛洛定然会露出一贯惊讶又无辜的表情,很诚恳地对我说:有这种事情吗?

 

深夜的时候我依然无法轻易地入眠,一旦合上眼睛,海浪就会向我扑来。这是之前海上航行的后遗症,一直到现在也没能痊愈。那不是肉体上的创伤,一个月、三个月、五个月、一年,只要把时间拉得足够长,人体的机能能够抚平它。我踏上的那一趟船是近似于死亡的航路,船上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家、宝藏猎人,也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得到小道消息,希望一夜暴富的普通人。在几年前,阿芙洛也曾经踏上同样一条航路,她告诉我,恐惧吞噬了当时船上的所有人,哪怕是当时英勇无畏经验丰富的船长,责任的重担压垮了他,成为了第一个被攻破防线的人。

 

我一直以来并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是足够坚韧的人,可是心中一直有一种冥冥的感觉,想要回到大海里去。在缠着阿芙洛讲述了她最后一次失败航路的经历之后,谎话连篇的我对着她发誓不会继续探寻这样的隐秘,转头却踏上了甲板。最后整艘船的人都死了,谁也不知道深邃的海底里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杀机,在遇到它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自相残杀。我捡起了跟我住在同一间船舱里那人的弯刀,值得一提的是,我的大脑一直诓骗着我,让我以为跟我住在一个船舱里的男人实际上是库洛洛。

 

我们如常地交流着,说一些过去的事情,也聊一些闲话,从来没有发现过异常。至少对于自己的大脑,人类一贯是没有设防的。在一个黄昏沉落的夜晚,船舱里也忽然地盈满了诡谲的橘红光辉,那是柔软又浪漫的淡红。狭小的空间里充溢着酒液的醇香,还有让人迷醉的气息。在幻觉里,库洛洛第一次对我说了爱这个单词。不是正在剧场里对扮演纳莎的女主角说:我爱你,纳莎,我永远爱你。他那时候的眼神柔和得像是一个美妙的谎言。我几乎就上当受骗了——大笑着回应他:我也爱你,而在下一个瞬间,我捏紧了插在墙壁上的弯刀,被刺破的纤薄的血管迸流出鲜血来,濡湿着我的掌纹,疼痛让我骤然清醒。我才发现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跟我共同生活在船舱里的实际上是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已经干涸的血液像是铁锈一样涂满了我们居住的船舱,库洛洛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我要用疼痛在危险之中保持理智和冷静。走到甲板上面去,在诡谲的暮色倾泻下,我看到我自己像是一尾鱼一般从船舷上跌落下去,仿佛易碎物一样碎成了海上波光粼粼的碎片。像是承接着我的影子,在暮影里虚幻的库洛洛褪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在鸣起的枪响里一跃而下。我清晰地知道那不过是产生的幻觉,可是那一幕也一直篆刻在我的视网膜里,仿佛被过于炽热的光灼伤了瞳孔,哪怕闭上双眼场景也能重现。

 

盛满了幻觉和离乱的船只,在上面生活的五个月里,哪怕只是在我生命里擦肩而过的人,露易莎街道上卖杂货的小摊贩、只有几面之缘的同学,他们纷纷出现在了这艘船上。度假村里向我和库洛洛兜售鲜花的小女孩裂开的骨缝里长出了同那一夜般鲜艳的花朵。越是亲密的人就越是重复地出现在幻觉里,阿芙洛哀怨充满惊恐的眼睛时时地在重复。而我只会更多次目睹幻觉里我和库洛洛的死亡。在船上,他并不在这里,可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种死。我的死,他的死,我们踩在冷酷的东西上,一次又一次地回溯前一天。感觉不到饥饿、也察觉不到疲惫。

 

直到一些残酷东西抓住我,让我回到冰凉的现实里。

 

我从过于清醒的梦魇里醒了过来,侧耳听到露台有像是弹珠正在敲打着地板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很轻,如果睡熟的话,一定会被以为是错觉。但是现在我的神经空前地敏感,推开了窗扉,看到了坐在白色栏杆边缘的库洛洛。他的双腿悬空,并无倚靠地撑在上面,捏着浅色的玻璃珠,透过里面剔透的光看着圆盘一样的月亮,月亮也专注地透过珠子看着他。

 

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他微侧过头来,对我笑了笑,黑色的碎发被溶解在了迷胧的月色里。我想要张开嘴,叫他的名字,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我的喉咙就像是被钳制住一样,这个黑夜禁止所有的声音泄露出来。库洛洛像是几个月前在海上我曾经看到的一样、像是那一天我们两个用着同一把枪杀害的男人那般轻巧地从露台上跌落。

 

在颅内枪响的时候,我意识到这是一场梦中梦,用过去的素材拼凑出来的新幻觉,一切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库洛洛这个夜晚从未来过,我从未见过他。他就像是一滴水落到了湖泊之中,不见踪迹。

 

第二天在洗漱的时候,我在窗台边上看到了一颗珠子,透过晨曦,浸染着晨露,躺在灰尘里。

 

透过玻璃珠,一个我正在覆盖另一个我,错乱的记忆和真实的记忆都变成了纠缠在一起的毛线球。阿芙洛问过我:一艘船漏水了,不断用新的木头填补上去,等到不断地迭代更新,全部用新的木头所堆起的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我当时思索了一下回答她:那要看原本的锚还在不在。

 

只要有一个锚点,我就始终能够重新降落,能够从浩渺无人烟的大海上漂流回来。

 

相比漫无目的的漂流,我更喜欢目的明确的冒险。这也是我当时会跟着库洛洛离开穆雷海峡的原因。我知道自己踏上的会是更加危险的、不可捉摸的道路,我当时并不十分了解库洛洛,至少不像是现在这样了解。他只是跟我相处过短暂一个月的陌生人,但在那一个月却经历了寻常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瑰丽——可那一次冒险,我们在度假村里的奔逃,混入人群里躲避追杀,又在宝石博览会上大闹,这些事情与我们之后经历的比起来,又显得微不足道。

 

可那是一个珍贵的起始点,让我在茫然里找到了新的目的,也把库洛洛从屋顶上拉扯下来,不能继续独自漠然地剥离人海。

 

“啊,就要结束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小麦色皮肤的女人跟旁边的朋友说,“这是八月的最后一个早晨了。”

 

微露和晨光轻柔地洒在我的虹膜上。

 

 

 

一切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表面上的确是这样,只是在换班巡逻的时候,我发现原本主管我们的负责人已经不在楼道里了。

 

“主管去哪里了?”我装作不经意地跟旁边的人闲聊。

 

“他说今天家里有急事,临时请假了。”旁边的人与这家安保公司长期合作,所以知道很多内幕,他抱怨着,“每次一到正经工作他就掉链子,真的是,如果不是听说他跟上层有亲戚关系,谁会服从这个偷奸耍滑的软蛋。”

 

“有亲戚关系吗?”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次,在当时我还并没有把这当成是什么重要信息。

 

会场的气氛有些诡异,安保人员虽然的确是不懂得念的普通人,但是在跟几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明显地觉得他们周身的气场不一样。不过仅只是几个懂得念的人,对于旅团而言算不上什么阻碍,但这件事情确实属于异常之一。

 

我还在盘算着等到库洛洛把所有的拍卖品拿下之后,应该敲诈他些什么,另一边已经听到了枪响声,旅团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也是正好在这个时候,代理的领队短暂地出现了,让我们这些安保人员只能在骚乱里作为后备部队随时填上前面不足的火力,只下达了简单的命令,就像是身后有恶鬼追撵着似的,离开了当时走廊。因为心中仍有疑虑,我趁着兵荒马乱,绕到了他的身后,在阴翳之中躲藏着,跟踪着他。

 

他只是小喽啰,原本是要留驻在拍卖会上当炮灰的,但是领导已经逃跑了,他也难以抑制住恐慌,躲到了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他无法抑制住的惶然表现在一群表现正常的人里显得十分明显。

 

“……所以你说,你们之前就已经向阴兽请求的增援,把拍卖品转移了?”我皱眉,旅团要行动的消息只有旅团成员和我知道,这件事甚至是库洛洛临时起意,几天前才决定下来的。

 

“是的……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他哀求般地看着我,“你说过不会杀我,是真的吧?”

 

“嗯,毕竟我们都是为人打工吗,我不会这样做的。”我很亲切地说。

 

拍卖品已经转移了,所以哪怕消息泄露了也不重要。至少在转移行动时没有任何人知情,主办方的目的就已经完全达到了。眼前的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他所效忠的对象。

 

等我拎着半死不活的男人路过地下拍卖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几乎没有活着的人了,全是一片近乎炼狱般的尸体堆垒。

 

我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进了展厅里,然后合上了门。他在被打成筛子之前,至少有一瞬间向我投来过不可置信的目光。我摊开了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亲自动手,的确算是履行了承诺。

 

攀上敞开的窗户,我轻盈地顺着绳索落了下去,融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我回了家,等到了深夜里库洛洛才重新跟我联系。

 

“你的团员应该把情况都告诉给你了吧?”我说,“拍卖品事先就被阴兽的成员转移了。”

 

“嗯,消息走漏了。”库洛洛回答我,我从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遗憾的情绪。

 

“你觉得是谁走漏的消息?”我忽然问他。

 

“不会是旅团的成员,他们没有必要依靠背叛获得更多利益。”他直截了当地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当然,你也一样。”

 

“你最好不要这么信任我。”我半开玩笑地说,“也许我现在正在十老头的会议上跟你打电话。”

 

“是这样吗?可是我并不觉得那样你会获得更多的东西。”库洛洛很冷静的回答,“效忠也许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是背叛不同,它是从一方倒向另一方。同时要被更高的利益和吸引,同时也要有承担足够大后果的自觉。他们无法向你承诺你想要的东西,其他人也没有办法做到,只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我并没有跟他继续说拍卖会上的事情,也并不是在觉得库洛洛的分析是错误的。他说的非常有道理,无论是我还是旅团的成员都没有必要为这样微小的利益而承受更大的报复。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跟库洛洛说:“之前在船上,跟我住在一个船舱里的男人跟我讲过他曾经镇上的一个故事。一个姑娘在成婚之前发现她的丈夫从未爱过她,于是在新婚的当夜,拎着斧头斩断了他的手臂,却没有伤他性命,然后自首投案——库洛洛,你觉得她能够在这样的事情里获得什么利益?”

 

他也习惯了我很跳跃的思维,随口答道:“报复?人在被激怒的状态下,的确会流露出这样强烈的情感和自毁倾向。”

 

“那她应该直接杀死她的丈夫,而不是只斩断手臂。”我说,“跟我讲故事的人跟我说,那是因为恨要比爱更浓烈、更持久。爱可能是变化无常的,可能产生也可能被风吹散,可是憎恨是咬在手臂上的伤口,哪怕愈合了也会长久地留在原地。”

 

我意识到那是库洛洛视线里的盲区。情感这样的东西诡谲难测,它是没有道理,也没有常规和道理可以遵循的。爱与憎恨、反叛与忠诚,本就并非硬币的两面。他走过了很远的路,一路上把人当成可以阅读的书目,像是本来就无法清晰意识到爱的人在学习新的东西。可人类是不可能描摹出从未见过的东西。在更原始的时代里,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见过火,那样虚幻升腾起来的,像是花朵一样的篝火,一定要有第一个人用手去触碰,要被烫伤后,才会知道:原来那是烫、而火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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