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没梨 —

被命运覆盖的夜里(6)

库洛洛乙女向,约稿放出,中长篇,慢热

女主有委托方细节*设定

Warning:第一人称、双方犯罪行为、原作捏造向、内容不完全考据,有部分细节bug


下部:Noctiflorous Love(友克鑫篇)


Chapter 6

 

库洛洛应该忙得焦头烂额,至少我每一次给他打电话,他那边都是兼具甜美和冰冷的女声向我播报着对方并没有应答,请问是否转接其他服务。因为精神过于亢奋,又喝了咖啡,我一直都睡不着觉,外面是不夜的友克鑫,不过因为才发生的暴乱,警察在一户户地排查身份,醉醺醺的醉汉正在跟他们起着冲突,流血事件不断地发生着。

 

我无聊到不断地给库洛洛打电话,我连他到底有没有把那玩意儿带在身上都不知道——按照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不是特地提醒他要把那个大部头的东西待在身上,他一定会故意忘记,等到再去质问他的时候,他驾轻就熟地说谎,说自己忘记了。库洛洛的记性好得不得了,他现在都能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滨海书屋里读的书,里面讲了一个女主角被一个超级骗子欺骗得身心俱瘁的悲惨故事。

 

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夜晚,我跟库洛洛两个人坐在屋顶上喝啤酒的时候,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了这件事,跟我讲了他看到的那个故事。库洛洛上一次喝这个牌子的啤酒喝到拉肚子,啤酒是窝金带过来的,据说是出门没带钱打劫了一个便利店,还在电话亭打电话叫信长一起过来搬走。每个人都被分到了很多啤酒,其他人喝了都没事,只有库洛洛中招了。

 

他表情有些古怪地说,他在流星街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发现过自己的胃部是这样娇弱,没想到在友克鑫感受到了这种事情。我嘲笑他,那是因为你日夜颠倒,还经常不吃早饭。我虚虚地在他漂亮的眼睛前晃悠了一下,你看看你现在的黑眼圈,又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觉?

 

库洛洛很有含蓄的语言艺术地回答我:没有事情的时候都会睡觉。

 

没有事情这个说法太暧昧模糊,库洛洛有什么事情呢?他去胡作非为根本都是临时起意。旅团的成员大多数有着充分的自由,只在有重大行动的时候才出现,他也不会在其他方面限制他们。一切都凭借着自己的爱好和自由来行事,毫无边际的自由就会变成肆野膨胀的欲望。

 

库洛洛,你在流星街的时候多少岁?十三岁?十五岁?那个时候只要还能呼吸,氧气进入你的肺腔,你就不会死。现在早就不一样了,虽然你这张脸看不出来,但是你可没有以前那么年轻了。我笑着说。我在说他的时候,也在说我自己。我们都在一起远离我们精力最充裕,野心最丰沛的年代。我们在跨越,从1999跨越到2000,整整一个世纪,我们正站在尾端。我下船抵达的城市,正在竞选镇长的男人用黑色喷漆的标语写着:我们正在走向更好的未来。

 

对立的民众们朝着宣传墙上丢着臭鸡蛋液,用红笔把未来这个单词上划上了两个鲜红的大叉:谎言!群情激愤的情况下,我的导游小心翼翼地带着我绕开了他们,他向我解释,这样的事情每几年都会发生一次。看起来每一个承诺的美好未来都没有抵达,那么是谁能够向我们承诺就是这里呢?

 

现在的每一刻,我们都在不太明媚的、随时都会崩裂的未来里。我们要在更低矮的人群里找到自己的半身。

 

我用了很长的事情去找能够理解我的人,为此甚至做了很多极端的事情。我用最决然的方式撤离原本的地方,又重新起航。同样的事情却又再发生了一次,穆雷海峡的警察局里至今有着关于我的案卷,我的毕业证早就被缴回,我的大学不会承认离经叛道的我,不过阿芙洛当时重新为我邮寄了一份,还给我写了一封信。库洛洛只扫了一眼就大概猜到了是什么,笑着祝福我的毕业。我也刚好读到阿芙洛的祝福。当时幸福是一种陌生的东西,不断地在充盈我,仿佛我正站在明朗的阳光下面,宣告自己第二次的成年,所有健全和幸福的人应该拥有的东西都环绕在我身边。

 

我在离开穆雷海峡之后,也没有忘记老本行,偶尔在黑市上捞点外快,来找我的人大多数都是已经病入膏肓的富商,他们不顾一切代价也想活下去,为此并不在意自己活得到底像不像是人类。他们已经拥有很多了,普通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财富、骄奢淫逸的享受,可仍不觉得餍足,还想要超越人类生理的极限。可是我从来没有在库洛洛身上看到这种,他获得了很多东西,并且从来不会对于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放手,但那些东西在拿到手之后,就变成水流从他的指尖溜逝过去了,像是从不存在,也从未倒映到他的眼底里一样。

 

研究库洛洛可以变成一个很高深的课题,也可以很轻松。他从不设下厚重的心防,只是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那么理解自己的情感,这让他的思维像是一个曲折复杂的镜面迷宫。其实那不是镜子,而是一片像是镜子的水面,每一个经过他的人都会在里面看到自己。

 

夜风很凉,当时我坐在库洛洛的旁边,他忽然很有绅士风度地把外套披在我的身上,然后沉默了两秒钟,对着空气打了一个喷嚏,打了一个之后,又接连打了一个。

 

我嘻嘻地说:听说有一个俗语说是,打一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而打两个是有人在咒骂你、怨恨你。

 

库洛洛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仇家太多了,实在是想不到会是谁。

 

只有仇家吗?我若无其事地问,会怨恨你的可不止有仇人。

 

那还有什么呢?他反问我,如果憎恨不是仇人专属的,那么仇敌和其他人的分别是什么呢?他有些孩子气地问。

 

库洛洛解下抹额,只轻轻地松手,白色的绷带就像是扁平的纸一样,随着寒凉的夜风飘走了,我微微抬了一下手指,也没有抓住它。库洛洛露出额间的十字刺青,在有一些国度,脸上的刺青是作为一种惩罚的手段。不过偶尔库洛洛展露出来,我并没有觉得违和,好像一切本该如此一样,青黑的刺青就应该在那里。

 

我无聊的时候也揣测过,库洛洛的刺青是来自于哪里,根据其他旅团成员的只言片语,从认识他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我猜测过有可能是类似于罪犯的标志,就像是蜘蛛的纹身一样,他会把它留在更显眼的地方。也可能是库洛洛一时兴起来做的事情,反正这一切在他身上都是合理的行为。我没有刻意地问他,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也许哪一天他会忽然想起来,把它说给我听,我们还是在一个夜风飘摇的夜晚,无事可做。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在他说出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死了——世事难料,变幻无常。那句话应该是这样说的吧?

 

故事他只是突然兴起所以讲给我听,我想如果我不在场的情况下,他八成是随便找一个过路人,把东西倒出去,也不想着回收。故事没头没尾的,他也没有跟我讲结局是什么,我也懒得问,沉默也是一种默契。就像我们两个人第一次混到舞池里去跳舞,在那个城市最高档的交际舞会上,没有经过任何的排练,所有的舞步都是临时抱佛脚,可两个蹩脚的水平,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和谐。杀人的案件发生了,人们仓皇逃窜,他的皮鞋,我的高跟鞋,我们两个的脚绕开那滩冰凉的血,一直到曲终。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慌乱、紧张、露出其他的意图,只是在跳完之后,他向我抱怨了两句:你下次不要穿高跟鞋跳了,总是踩到我的脚。

 

我露出了一个毫无愧疚意思的假笑:鲁西鲁先生,感谢您的试用,我会根据您的反馈好好磨炼我的舞技的。

 

脑子里不断地涌现着支离破碎的画面。我没有办法安然地闭上眼睛,因为一旦合上眼,那些属于过去的场景就会不断地重现在我的面前。梦里我也没有办法用是否疼痛来分辨真实与否,因为如果梦境欺瞒自己那是疼痛,即使没有发生,也无法轻易地分辨出来。为了防止我在睡梦中彻底醒不过来,我要一直保持清醒。

 

头脑昏沉的时候,那边忽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我眨了眨眼睛,像是刚刚睡醒的人正在对焦一般,过了一段时间才接起了电话,对面不紧不慢地说:“是我。”

 

“为了防止是拥有模仿声音的念能力者在与我对话,我需要进行一下基础信息的确认。”我清了清嗓子,“亲爱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哪里吗?”

 

“也不能排除掉拥有模仿声音同时能够读心的念能力者的可能性。”库洛洛严谨地为我纠正。

 

“如果有这种好用的能力,你一定会直接去把它偷过来。”我轻飘飘地说,“不过你最好不要对我用。”

 

“你讨厌别人窥探你的心思吗?”他好奇地问。

 

“我可能很不习惯从你的嘴里听到我的声音。”我斩钉截铁地说。

 

库洛洛那边听起来也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还能很轻松地来找我闲聊。我都以为他们旅团内讧成一团了。

 

“那可能是你对旅团的认识还不够准确。”库洛洛回答我,“这是很轻易就能够排除的可能性。”

 

“我当然不了解,一共就没有见过他们几面。”

 

“如果你愿意的话。”库洛洛忽然说,“这一次可以更多地参与进来。”

 

“不要。”我直接拒绝了。

 

库洛洛好像早就猜到了我的反应,很平淡地说:“是吗,那就算了。”

 

“我担心知道太多是会被灭口的。”我笑盈盈地说,“像是书里写的那些故事,被卷入犯罪团伙的少女一般只有两个结局——获得真爱,或者是被残忍地杀害。你觉得我会是哪一个?”

 

库洛洛思索了一下,很没用语言艺术地回答我:“杀害别人的那一个。”

 

我回答得很漫不经心,并不想认真打探库洛洛他们旅团内部的消息,知道的越多就越难跟他们撇清关系。我还记得库洛洛之前说过的话,他虽然并没有甬、用很认真的语气对我说,可我不觉得库洛洛会是无的放矢的人,说出来的事情真假参半,但与他相交了这么久,到底几分真心我还是能够辨别出来的。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好奇,库洛洛对于自己的价值可以忽略到近乎于无,在旅团里,他一方面是领袖,而另一方面更多地作为一个概念而存在。他能够无视自己,却无比珍重“旅团”这样一个整体。这并不只是广义意味上的把旅团的成员视作家人这样温情脉脉说法。以我来看,如果旅团是一艘在海上行驶的大船,旅团的其他成员则是撑起船的浮木。在成员一个个被替代的情况下,库洛洛仍能然视这艘全新的船为原本的船,只要“旅团”客观存在,就能持续不断地航行下去。而在其中,他是无视了自己的重要性的,因为重要的部分是旅团,而不是船上的任何一个零部件。

 

“你打电话就是来跟我闲聊吗?”我用手指绕着电话线,滋滋的电流声从话筒那边传到耳朵里,我还听到有一些打斗的声音,不知道是来自楼下的临街还是库洛洛的那边。“你们那边是在打架吗?”

 

“嗯……团员之间是不允许内斗的。”

 

“但是我好像听到了你们那边——谁的声音来着?”

 

“那是他们的娱乐活动。”库洛洛风轻云淡地说。

 

“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刚刚发生了械斗和屠杀,把城市搅得一片混乱,你不去继续巩固一下自己的成果,也不去追踪一下你们遗落的宝藏,反而跟我打电话来闲聊?”我有些好笑地问他,“库洛洛,你正在思考什么?”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这样做了。”库洛洛含糊却又显得轻快地回答,他好像走到了宽阔的地方去,旁边喧嚣吵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缥缈,空洞洞的风吹着我晃荡在外面的腿,我也不自觉地走到了天台上。

 

 

 

 

库洛洛在很多方面都显得博学,从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开始,他就没有停止过追求更多新鲜的内容。在流星街的时候,街道狭窄,也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他在提起流星街的时候,并没有更多负面的情绪,只是这样客观地描述着它的存在。遮天蔽日的垃圾、匮乏的资源、盐渍肮脏的盐湖里倒着生活废水。而书籍是带着他从这样狭小的地方延伸出去的工具,他第一次探索触碰到外面的世界,又不断地拓宽着它。星空变得更加辽阔悠远,能连成一片,像是璀璨的钻石一样,而不是黯淡的窟窿。

 

他容易对东西产生好奇,但在弄清楚了原理、或者是觉得无聊之后,厌倦得也很快。阅读一本无聊的书和一本艰涩的书都是相近的内容,无聊的书里能看到人类的枯燥无味、执着和愚昧,不甘心和挣扎,艰涩的书里获得成就感,最后也会褪色成记忆里很淡的颜色。一切能够被他解读完毕的东西,也都是被蜘蛛吞掉了营养的猎物的空壳。

 

而无法攻克的东西,才会让他更加长久地把目光停留在那里,让他更久地驻足,用更多的心力来破解。那是生命里让他困惑和不解的东西,无法用任何一种逻辑来解释。它不是库洛洛完全不在行的内容,比如正在飞速发展的高科技产品,他们喜欢鼓捣的游戏机,这让库洛洛经常被看作是一个世纪里的遗民,如果其他人能走到新世纪里,他一定还在原地。那是别的意味,熟悉的轮廓,似乎经常靠近库洛洛,但又距离他很遥远,只要一天库洛洛无法叫出它的名字,那它就永远是一道最难解的谜题。

 

它也不是会经常到来,而像是某一种意外事件一样,有时候会扰乱他。让他做出一些不那么寻常的事情。它不随着重大的事故来临,更多的是在流逝的平日里,某一次水流一般的凝视,也像是这样一个无所谓的夜晚,暗潮涌动,好像大厦即将坍塌,雷暴和断电会席卷全城,他摸到了电话,拨打了一串号码。

 

在电话被接通之前,连接声是被投递的广告,柔媚的女声在推销着新的理财产品,夸大其词地说可以让戒尼翻个两翻,库洛洛刚刚算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漏洞,那一边电话就接通了:“为了防止是拥有模仿声音的念能力者在与我对话,我需要进行一下基础信息的确认。”她带着笑意故意说,“亲爱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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